第一章 星期一

星期一早上，我擠進地鐵的時候，雨剛好停了。

這個城市就是這樣，下雨從來不會挑時候，但一定會挑你出門的那一分鐘下得最大。我的鞋濕了一只，左腳的，踩在地鐵站的大理石地面上會發出一種令人尷尬的吱嘎聲。

我看了一眼手機：8:47。

來得及。

電梯門口排了七八個人。我站在最后面，跟前臺小周點了點頭，她破天荒地沒有假裝沒看見我，反而沖我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怎么說呢——不是禮貌性的，倒像是一個人在動物園里看到了一只特別珍貴的大熊貓。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上面沒有沾著早餐。

電梯到了六樓，門開，沒有人。

站在我前面的周明磊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操，還真是。”

我沒聽懂。

九點整，策略部周會。

我端著水杯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已經到了一多半的人。陳曼坐在長桌主位上，穿著她那件標志性的深藍色西裝外套——我記得這件衣服，去年**一她讓我幫她查過物流，最后因為尺碼不對退了兩次。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難形容。不是她平時看我的那種淡漠中帶著挑剔的眼神，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看一件她曾經失手打碎過、現在又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面前的花瓶。

“秦遠來了，”她說，“坐吧。”

語氣也是奇怪的。少了一種東西。我想了想，少的是那種居高臨下的尾音。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習慣性地打開筆記本。

陳曼開始過上周的工作進度。她的風格一如既往的刻薄——說周明磊的數據分析“連實習生都不如”，說江晚晴的文案“改了八遍還是垃圾”，說孫浩的項目進度“你是在養生嗎”。

這些話她說得行云流水，每個字都踩在別人的痛點上。我太熟悉這個節奏了，在這個部門待了兩年，我閉著眼睛都能背出陳曼罵人的句式。

罵了一圈，輪到我了。

我已經在心里準備好了被挑刺的說辭。上周我交的方案確實有漏洞，第三部分的市場競品分析做得不夠深入，預算估算也偏保守。如果我是陳曼，至少能挑出五個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