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別人的。
沈酌看見了那支箭。
插在霍珩的左肩上。
不是面門。偏了。
大概是他在最后一刻側了身，箭原本奔著他的臉去，最終扎進了肩頭。但蝕骨散已經入體。傷口周圍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潰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從內部啃噬他的血肉。
霍珩的臉白得像紙。嘴唇緊抿，額頭上冷汗如注。
他撐著地面，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然后他抬頭——視線越過滿地狼藉，落在帳篷口站著的沈酌身上。
四目相對。
前世，這個時候她應該滿臉是血地倒在他身前，嘴唇哆嗦著喊"侯爺"。
此刻她站在月光里，一根頭發絲都沒亂。
霍珩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然后毒素發作，他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衛鈞的喊聲在夜空中炸開。
沈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碧落從她身后探出頭來："小姐……侯爺他……"
風吹過來，吹動沈酌鬢邊的碎發。她垂下眼睛，看著地上那攤血跡蔓延開來的形狀。
"霍珩。"她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你的命，你自己兜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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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霍珩三天沒有醒。
蝕骨散入血，隨行軍醫試遍了所有法子，只勉強壓住了毒素擴散的速度。傷口潰爛的范圍控制住了，但肩頭到頸側的皮肉已經徹底毀了。
**天，霍珩醒了。
沈酌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正蹲在溪邊洗衣服。碧落小跑著過來，上氣不接下氣："小姐！侯爺醒了！"
沈酌把衣服擰干，甩了兩下水。
"嗯。"
碧落站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小姐……您不去看看？"
沈酌站起來，把濕衣服搭在樹枝上："看什么？"
碧落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不理解。以前的小姐，但凡聽見"侯爺"兩個字，眼睛就亮了。霍珩打個噴嚏，小姐都恨不得跑過去問他冷不冷。
可這幾天——
沈酌不僅沒有去照顧霍珩，連他那邊的帳篷都沒靠近過一步。
軍醫來問她要不要去幫忙換藥，她說："有軍醫在，我一個姑娘家去了不方便。"
衛鈞代霍珩傳話讓她過去，她說："侯爺養傷要緊，我就不打擾了。"
每一句話都挑不出毛病。但就是……透著一股子客氣的冷。
碧落隱約覺得，自己的小姐在那個夜晚變了一個人。
中午的時候，隊伍繼續趕路。因為霍珩受傷，行進速度慢了許多。沈酌坐在馬車里，簾子放下來，不看外面。
碧落坐在她對面，猶豫半天，終于開口："小姐，那天晚上……那支箭……"
沈酌翻了一頁手里的書，沒抬頭。
"您是不是……看見了？"
沈酌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當然看見了。她聽見了。她知道那支箭什么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會射中誰。
前世她撲過去了。
這一世她沒有。
"看見什么？"沈酌淡淡地說。
碧落咬了咬嘴唇："那支射中侯爺的箭……奴婢聽衛侍衛說，是淬了蝕骨散的毒箭。那毒……"
"我知道。"
"小姐，那毒會爛肉。侯爺的傷……軍醫說可能會留疤。"
沈酌翻過一頁書。
"留就留吧。"
碧落打了個寒噤。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她從小姐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
不是冷漠。冷漠是不在乎。
這是在乎過，然后死了心。
馬車搖搖晃晃地走了半日。傍晚扎營時，沈酌下車活動筋骨，遠遠看見霍珩的帳篷。簾子掀著，里面有燈火的光。
衛鈞從里面出來，臉色不好。看見她，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沈姑娘。"
"衛侍衛。"
"侯爺的傷……軍醫說蝕骨散雖然沒有擴散到內臟，但肩膀上的皮肉已經壞死了。毒素清了之后，傷疤會留下來，范圍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可能會蔓延到脖頸和下頜。"
沈酌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前世，她的左半邊臉。這一世，他的肩頸到下頜。
位置不同，毒是一樣的毒。
衛鈞觀察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侯爺問……那天晚上您在哪里。"
沈酌沉默了兩秒。
"在帳篷里。"
"侯爺的意思是——"
"我知道他的意思。"沈酌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想問我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