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曲起來的畫布，和一張裱好的照片。
我把照片拿到門縫邊，借著微弱的光線辨認。
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二歲，扎著馬尾，手里舉著一個獎杯。
身后的**寫著"全國青少年美術大賽 一等獎"。
那個女孩是我。
胸口狠狠抽了一下。
我翻開那摞速寫本，一頁一頁地看。
第一本，日期顯示我大概十四歲。
畫的全是山，各種各樣的山。
旁邊有潦草的字跡——
"給行舟畫的第七幅山，他說他最喜歡有夕陽的那種。"
"小萱今天又纏著我畫蘭花，一邊畫一邊沖我撒嬌，說最喜歡姐姐畫的蘭花了。"
"今天認識了一個叫顧行舟的男生。他站在我的畫前面看了整整一節課。下課后他問我，你畫的山，是真實存在的嗎？"
我翻到下一本。
"行舟送了我一整套專業油畫顏料！他說他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
"小萱最近不太高興，是青春期了嗎？她不愛畫畫了，也不怎么理我。"
"收到了國立美術學院的**邀請函！行舟說他陪我去。"
再后面的幾頁，被撕掉了。
只剩下一句孤零零的話，墨跡暈開過，像是被淚水沾濕后干透的。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么？"
我攥著速寫本，手在發抖。
這些東西被塞進這間雜物間，覆了厚厚一層灰。
自從收進來后，再沒有人碰過。
門外又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這一次沒有離開。
鎖響了。
趙嫂在門口站著，身后是若萱。
若萱看了趙嫂一眼。
"我讓你送水，誰讓你進去跟她說話的？"
趙嫂低著頭，聲音打顫。
"二小姐……我只是……"
"趙嫂。"
若萱的語氣輕飄飄的，卻讓趙嫂的腿軟了一下。
"你在這家做了二十年了。你兒子的工作，還是行舟安排的吧？"
趙嫂的臉白了。
"再多嘴一個字，你一家人以后怎么過日子，你自己掂量。"
若萱轉了轉手上的鉆戒，笑了一下。
趙嫂一句話沒敢說，低著頭匆匆走了。
若萱站在門口看著我，目光掃過我手里的速寫本。
"翻那些廢紙有什么意思？"
她彎腰，從我手里抽走速寫本。
隨手翻了一頁。
"畫得不怎么樣嘛。"
我盯著她。
"那你為什么要拿我的畫，署你的名字？"
她翻速寫本的手停了一拍。
隨即笑了。
"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她把速寫本丟在地上，轉身出去了。
門再次鎖死。
我撿起速寫本，抱在懷里。
她停了那一拍。
她聽懂了。
——
**章
我把速寫本逐頁看完，一直看到天快亮。
最后一本的封面上寫著日期，距離我死的那年只差半年。
畫風明顯變了。
前面的畫明亮溫暖，到了后面，色調越來越暗，線條越來越亂。
有一頁畫了一扇窗。
窗上有裂紋。
旁邊寫著一行極小的字——
"我出不去。"
我盯著那三個字，腦子里隱約有什么在翻涌。
畫面閃了一下。
一間很大的臥室，門從外面鎖著。
我站在窗前，窗也是鎖死的。
回過頭，墻上掛滿了我自己的畫。
不對。
是有人畫的我。
那閃爍的畫面像水紋一樣散開，抓不住。
記憶被什么東西擋住了，只露出一個角。
門猛地被推開。
不是若萱。
是顧行舟。
"你一個晚上沒睡？"
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我懷里的速寫本。
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我抬頭看他。
"為什么把我關在這？你明知道我怕黑。"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
走進來，在我面前蹲下。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偏開了。
他的手頓在半空，收回去。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姜若晚。"
"若晚三年前就死了。"
"所以你就任你未來的老婆鑿了我墓碑上的名字？"
他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的墓碑。"
我盯著他。
"上面本來刻著姜若晚三個字?，F在一個字不剩。你沒發現過？"
他沒說話。
我繼續說。
"旁邊多了一座新碑，上面寫著我的名字，說是愛妹若萱敬立。一座假墳，埋著我真正的骨灰。你去查過沒有？"
他站起來。
"你怎么知道這些？"
我心里涌上一陣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