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充電費、吃喝，卡里還剩兩千出頭。
撐得緊巴巴。
但至少撐得住。
這一周，我看了上千個人頭頂?shù)淖帧?br>有的讓我難受，有的讓我慶幸，更多的讓我無能為力。
便利店收銀的小哥，二十一歲，三年后，溺水。我路過他柜臺的時候多看了一眼，他問我"還有別的需要嗎"，我搖了搖頭。
我沒有資格替命運做決定。
中午去一棟寫字樓送訂單，路過一間大會議室，門半開著。
里面坐了一圈人，最中間那個男人穿著深灰色西裝，說話的時候別人都不插嘴。
他頭頂寫著：四十四歲，一年后，腦溢血。
我多看了兩秒。前臺催我走，我就走了。
沒記住他的臉。
那天跑到下午三點，坐在天橋底下歇腳。
手機彈出一條新聞：知名企業(yè)家高毓芳辭世，享年八十二歲。
高毓芳。
這三個字把我拉回了十幾年前。
初三那年，同桌高雨晴有次把我?guī)Щ厮遥依镌诮o***辦壽宴。滿屋子的人笑著敬酒。
可我一進門就看見了老**頭頂?shù)淖帧?br>八十二歲，今日，腦干出血。
我當(dāng)時不知道那行字意味著什么。
但我忍不住，拉著高雨晴的袖子說了一句。
"***今天會發(fā)病。可能就在今晚。讓她別喝酒，趕緊去醫(yī)院。"
高雨晴嚇白了臉。
她信了我。
老**當(dāng)晚被送到醫(yī)院，搶救了三個小時。
最后還是沒撐過去。但因為本來就在醫(yī)院里，家人見了最后一面，后事安排得妥當(dāng)。
一個月后，高家找到我。
高毓芳在生前最后幾天改了遺囑，單獨給我留了四百萬。
"她說你讓她走得體面，這是她的謝禮。"
四百萬。改變了我整個大學(xué)、整個人生的四百萬。
后來也改變了我的婚姻。
林薇讀研的學(xué)費，她開服裝店的啟動資金，她那輛用來充門面的奧迪。
四百萬，七年花光，一分不剩。
換回的是巴厘島那張照片下面的四個字。
終于自由了。
《》
送外賣第十天，傍晚。
我去一個老小區(qū)送一份酸辣粉。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阿姨，穿著碎花睡衣，笑瞇瞇接過外賣。
她頭頂?shù)淖郑毫鶜q，兩周后，摔倒導(dǎo)致顱內(nèi)出血。
我遞外賣的時候，余光掃了一下她家門口。防滑地墊邊角翹起來一大塊，踩上去鐵定會絆。
"阿姨，您門口那塊墊子卷角了，走路當(dāng)心。"
"哎呀，好的好的，謝謝你小伙子。"
我走了。
走出單元門又折回來。
站在樓道口聽了一會。
沒聽見摔倒的聲音。
一周后，我路過那個小區(qū)。
遠(yuǎn)遠(yuǎn)看見那個阿姨在樓下散步，精神頭很好。
門口的地墊換了一塊新的。
她頭頂?shù)淖肿兞恕?br>六十六歲，二十一年后，自然老死。
變了。
我在馬路對面站了半分鐘，確認(rèn)了好幾遍。
變了。真的變了。
這說明一件事。
那行字不是宣判。
是倒計時。
而倒計時可以被改寫。
晚上回到出租屋，朵朵拿著***發(fā)的畫紙給我看。
"老師讓畫我的家人。"
紙上畫著兩個人。一個大的，一個小的。大的那個穿著**的衣服，騎著一輛歪歪扭扭的電動車。小的那個扎著兩個辮子。
"這是爸爸和朵朵。"
只有兩個人。
沒有媽媽。
我把畫貼在墻上。
"畫得真好。"
"老師說畫少了一個人。"
"不少。剛剛好。"
朵朵想了想，舉著蠟筆又添了一只缺耳朵的布老虎。
"再加上虎虎，就三個啦。"
我摸了一下她的頭。
手機響了。***班主任發(fā)來一條消息。
"方先生，明天下午學(xué)校有家長觀摩課，請準(zhǔn)時參加。另外，朵朵媽媽那邊也通知了，請問誰來？"
林薇通知了？
她什么時候關(guān)心過朵朵的課？
《》
送外賣第十二天，我接到一單奇怪的外賣。
地址是城南翡翠*小區(qū)，備注寫著：請按門鈴兩聲，不要敲門。
我按了兩聲門鈴。
門開了。
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穿著長袖真絲襯衫，領(lǐng)口系得很緊。
她接外賣的時候，右手腕上露出一塊青紫的痕跡。
我抬了一下頭。
她頭頂?shù)淖郑核氖龤q，兩天后，被丈夫勒死。
我手上一停。
"怎么了？"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