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合眼。
他第一聲"娘"是沖著我叫的。
我以為養了五年，總歸有些情分。
可天底下的事，從來不按人的想法來。
這天晌午，我端著一碗銀耳羹往正廳走，是給裴景行備的午后湯點。
走到門檻前，小腹突然絞成一團，像被人攥著往下拽。
手一抖。
碗掉了。
青花瓷碗在石磚上碎成三瓣，白稠的湯汁濺了一地。
有一滴飛到了他的靴面上。
他的視線慢慢落下來，看了看靴子，再抬頭看我。
那種看法，我太熟了。
"蘇若晚。"
他叫我全名的時候，就是在動怒。
"跪下。"
我跪了。
膝蓋撞到地上，正好跪進那一灘碎瓷和湯汁里。
他沒看我，只對門外說了一個字。
"湯。"
丫鬟端上來一碗絕子湯。
比平時熬得更濃，還冒著熱氣。
他低頭看我，說話不緊不慢。
"你是不是覺得，摔了東西就能少喝一頓？"
他以為我是故意的。
我張嘴想解釋。
可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多余。
我端過碗，碗沿燙手。
仰頭，灌了下去。
喉嚨里翻上來一陣酸澀，我咬著牙咽了回去。
碗底朝天，一滴沒剩。
我把空碗擱在地上。
他已經轉過身去了。
而正廳偏門后面，有一雙眼睛在盯著我。
裴令辰。
八歲的孩子，躲在門后頭，嘴咧得老高。
他在看我跪在地上喝藥，像看一場好戲。
那一刻，胸口有個什么地方，斷了。
我撐著膝蓋站起來。
看著裴景行的背影，聲音很輕。
"將軍，和離吧。"

裴景行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身，表情像聽到了什么荒唐事。
他打量我幾息，嗤笑一聲。
"說什么胡話。"
他的語氣，像是大人在應付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覺得委屈了？那是你自己端不穩碗。我是你夫君，教你兩句規矩天經地義。"
他向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
"和離？你知道大衍的律法怎么寫的？"
我沒說話。
"女子棄夫求去，須受斷發跪瓷之刑。當眾削去長發，裸膝跪碎瓷三日三夜。蘇若晚，你那副身子骨，跪得了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像是篤定了我不敢。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