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秋。

我跟著貨郎挑子，走到西涼山腳下時，天已經擦黑了。

山風裹著雨絲，刮在臉上像碎刀子。遠處的林子黑沉沉的，像蹲在地上的巨獸，壓得人喘不過氣。貨郎張叔走在前面，擔子上的銅鈴叮當作響，在這死寂的山野里，顯得格外突兀。

“再走五里，就是荒石村。”張叔回頭，聲音壓得很低，“記住，到了村里，少說話，多看，晚上不管聽見啥，都別開門。”

我那年十六，第一次跟著張叔走山貨，膽子正壯，聞言只當是山里人嚇唬外來客的老話，隨口應了聲：“知道了張叔。”

沒走多久，雨勢漸大，泥濘的山路越發難行。轉過一道彎，前方隱約出現了村落的輪廓，黑黢黢的，靜得可怕，連狗吠聲都沒有，只有風雨掠過破敗屋檐的嗚咽聲，像女人在低聲啜泣。

“到了。”張叔停下擔子，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眉頭皺得緊緊的，“這荒石村，邪門得很。”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房屋大多是土坯墻，茅草頂，不少屋子看著都塌了半邊，墻皮剝落，露出里面發黑的土塊，透著一股荒涼死寂的氣息。村里的路泥濘不堪，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被雨水打得耷拉著，草葉間偶爾閃過幾點幽綠的光，像是野獸的眼睛。

我們找了間相對完整的土屋，屋主是個姓王的老漢，六十多歲，臉皺得像核桃皮，眼神渾濁，看我們的樣子，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戒備和恐懼。

“住可以，”王老漢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一晚兩個銅板，但是夜里，不管聽見啥動靜，千萬別出門，也別開窗。”

我心里犯嘀咕，這荒石村的人，怎么都愛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張叔倒是老老實實應了，放下擔子，把我拉到一邊，低聲道：“別不當回事，這村子，十年前出過大事。”

“啥大事？”我好奇追問。

王老漢端來兩碗粗糧粥，放在破木桌上，聽見我們說話，手猛地一抖，粥碗里的粥灑了出來，濺在桌上，像褐色的血跡。他臉色發白，慌忙擺手：“別問，別提，說了會招東西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匆匆，關上門時，我看見他的手在發抖。

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