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第一個感覺是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來。，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漸漸清晰——頭頂是斑駁的房梁，蛛網(wǎng)在角落里結(jié)了厚厚一層，陽光從破了一個洞的窗紙里漏進(jìn)來，在地上畫出一小塊金色的光斑。，年久失修，風(fēng)從墻縫里灌進(jìn)來，帶著初秋的涼意。，胸口一陣劇痛，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別動別動！”。，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蹲在床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正緊張地看著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臉上還有沒擦干凈的泥印子。“酒酒，別吵著姐姐休息。”，約莫十三四歲，眉目清秀，手里端著一碗熱水。，蹲下身看著辛湄，眼里帶著感激和擔(dān)憂。。，那座新墳前，跪著的兩個孩子。“是你們……”
辛湄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們怎么在這里？”
陸小刀抿了抿嘴，說：
“我們跟著……跟著您從城里出來的。”
您替陸大叔報了仇，暈倒在府門口，是我們把您拖到巷子里的。
后來……后來有人幫我們把您送到了這間破屋。
“什么人？”
辛湄警覺地問。
陸小刀搖了搖頭：
不知道。
那人蒙著臉，速度快得很，一眨眼就不見了。
他留了一瓶丹藥，說是……說是能給姐姐治傷。
陸酒酒在旁邊使勁點頭：
“對，對！
那個叔叔可厲害了，像一陣風(fēng)一樣！”
辛湄皺了皺眉。她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傷口上的確被敷了藥，雖然不是什么仙家的靈丹妙藥，卻也是極好的傷藥，止了血，消了腫。
她的靈力幾乎耗盡，丹田空空蕩蕩，像一口干涸的井。
“那瓶丹藥呢？拿來我看看。”
陸小刀的臉色變了變，有些心虛地看了妹妹一眼。陸酒酒低著頭，小聲說：
“我們……我們以為是壞人給的，怕有毒，就給扔了。”
辛湄：“……”
陸小刀連忙說：
“后來又被人撿回來了！就放在門口，不知道是誰放的。”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遞到辛湄面前。
辛湄接過，拔開瓶塞聞了聞，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這是上好的培元丹，對靈力枯竭的人有奇效。
煉制這種丹藥需要好幾種珍稀靈藥，便是她從前修為鼎盛時，也不常舍得用。
誰會有這種東西？又是誰愿意把它用在她身上？
她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姐姐，你餓不餓？”
陸酒酒扒著床沿，眼巴巴地問，
“我們這里有干糧，就是有點硬。”
辛湄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軟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輕聲說：
“不餓。”
陸小刀在一旁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跪了下來，沖著辛湄磕了三個頭。
“你這是做什么？”
辛湄嚇了一跳。
“姐姐替陸大叔報了仇，就是我們的恩人。”
陸小刀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陸大叔他……他是個好人。他從戰(zhàn)場上把我們撿回來，給我們飯吃，教我們認(rèn)字，從來沒有打罵過我們。”
“我……我這輩子都記得他的恩情。可是官府把他殺了，說他是**，我知道他不是……”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陸酒酒也跟著哭起來，抽抽噎噎的，用小袖子抹眼淚。
辛湄鼻子一酸，側(cè)過臉去看著墻上的裂縫，深吸了一口氣才把眼眶里的熱意壓下去。
“他救過你們，你們也救了我。”
辛湄說，“扯平了。”
陸小刀使勁搖頭：
“不一樣。我們只是把姐姐拖到巷子里，可后來送藥送我們到這里的人，才是真的救了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找到那個人，好好謝謝他。”
辛湄沒有接話。
她把瓷瓶里的丹藥倒出一粒服下，清涼的藥力從喉間滑入丹田，像一滴水落進(jìn)干裂的土地，雖然杯水車薪，卻也讓她恢復(fù)了幾分氣力。
她閉上眼睛，腦中反復(fù)回放著暈倒前的最后一個畫面——鬼先生的蔽日幡被她的劍光撕碎，黑霧四散，一個青衫身影在遠(yuǎn)處一閃而過。
是她看錯了嗎？
還是他真的來了？
不。
不可能。
他已經(jīng)死了。
她親手埋葬的。
辛湄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把那絲不該有的念頭掐滅了。
破屋外，百步之外的樹梢上。
陸千喬藏在一片濃密的枝葉間，像一只蟄伏的鷹。
他的目光穿過破墻的裂縫，落在那個半靠在床上的身影上。
她滿身是血，臉色蒼白，連嘴唇都沒有血色，可她還活著。
他還活著。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釬，狠狠地烙在他心口。
從他和楮英分道揚*、改道趕往京城的時候起，他就不止一次地問自己：為什么要來？
他的時間本就不多，崇靈谷的剔骨之約就在眼前，他在京城多耽擱一日，變數(shù)就多一分。可他還是來了。
現(xiàn)在他知道了為什么。
楮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他身后，悄無聲息地落在另一根樹枝上，手里還拎著一只灰撲撲的鴿子。
“藥給她了。”
楮英低聲道，
“不過我多嘴一句，那培元丹是你留著自己剔骨之后吊命用的，一共就三粒。你給她用了一粒，剩下的兩粒，你打算怎么辦？”
陸千喬沒有說話。
楮英嘆了口氣：
“行吧，你高興就好。”
他放飛了鴿子，鴿子撲棱著翅膀朝破屋的方向飛去。
這是他安排好的一出戲——鴿子會
“偶然”
把剩下的丹藥丟在破屋門口，這樣辛湄就能再次撿到，不會起疑。
“我欠她的。”
陸千喬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楮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轉(zhuǎn)身消失在了樹影里。
破屋里，一只灰鴿子撞破了窗紙，跌跌撞撞地飛了進(jìn)來。
辛湄伸手接住它，看見它爪子上綁著一個小布袋，解開一看——兩粒培元丹，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怔住了。
鴿子歪著頭看了她一眼，咕咕叫了兩聲，振翅飛走了。
陸小刀湊過來看：
“姐姐，這鴿子是哪里來的？”
辛湄握著那兩粒丹藥，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滾燙的。
“沒什么。”
“她擦干眼淚，語氣恢復(fù)了平靜，“一只報恩的鴿子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