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
“師姐真聰明。”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很近，近到我必須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表情，“我確實做了一點點事。昨天她不是欺負師姐了嗎？我只是讓她做了幾個晚上的噩夢而已。”
“阿霽！”
“師姐別生氣。”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溫暖的指尖貼著我的手心，“我做的很輕的。就是讓她夢見自己掉進一條黑河里，河里有東西在拽她的腳。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不然呢？”他歪著頭，“我總不能真的殺了她吧。”
他說得云淡風輕，好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整個人撞在桌沿。桌上的那枝靈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阿霽低頭看著地上的花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師姐。”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怕我？”
“我…”
“你不能怕我。”他打斷我的話，依然是溫溫柔柔的語氣，但那雙眼睛變了，變得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全世界都可以怕我，只有你不能。”
“為什么？”
他愣了一下，好像沒想過這個問題。半晌，他偏了偏頭，很認真地說：“因為…師姐是我唯一的親人啊。”
那個瞬間，他眼底的冷酷消失了，又變回我熟悉的阿霽。他彎腰把地上的花瓣一片片撿起來，動作很仔細，像是撿什么易碎的珍寶。
“師姐，粥要涼了。
：快喝吧，對身體好。”他把花瓣放進口袋，抬起頭沖我笑了笑，“快喝吧，對身體好。”
我一時不知說什么。
粥是靈米煮的，加了紅棗和靈芝，很甜。我一口一口喝著，他就坐在對面看著我，眼里全是滿足。
好像在看我這件事本身，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接下來的日子，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趙語棠不再找我的麻煩，見了我都躲著走。其他弟子也收斂了許多，沒人在背后說阿霽的閑話了。宗門里多了幾分和諧，好像從前那些不愉快全都被一筆勾銷。
掌門蕭明遠開始頻繁地召見阿霽。
我一開始沒在意，以為他是想考察阿霽的修為進度。后來我漸漸發現，每次阿霽從掌門那里回來，臉色都會不太好。雖然他還是對我笑，還是像以前一樣黏著我，但他的眼睛里有時候會多出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有一天深夜，我路過掌門殿，聽見里面傳來蕭明遠的聲音。
“你的體內，有封印的氣息。”
然后是阿霽的聲音，很冷：“你想說什么？”
“你來自那處禁地，對不對？你與那上古封印之力有聯系，對不對？”掌門的語氣里有壓抑不住的興奮，“你知不知道，那股力量意味著什么？那是可以凌駕于天道之上的力量！”
沉默。
“我可以幫你。”掌門的聲音變低了，低到像是**，“我可以幫你解開封印，釋放出你真正的力量。作為交換，你要分我一半。你我聯手，這天下還有誰能阻？”
“不勞費心。”阿霽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沒什么封印，也不想釋放什么力量。”
“你撒謊！那日我試探你，那股力量反噬我，你以為我感應不到？”
“你想多了。”
腳步聲朝門口走來，我趕緊閃到暗處。
阿霽推門而出，站在月光下。他的側臉籠著一層薄薄的銀輝，臉上的表情很冷淡，冷淡到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掌門，我勸你別打我體內那東西的主意。有些東西，碰了會死人的。”
他說完就走了。
我躲在暗處，手腳冰涼。
次日，我找了個理由帶阿霽下山歷練。
一是想帶他離開這個充滿算計的環境散散心，二是我隱隱覺得，有些話不適合在宗門里說。我需要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好好問清楚。
阿霽很開心，一路上蹦蹦跳跳的，看見什么都新奇。
“師姐，你看那只蝴蝶！”
“師姐，那個糖葫蘆可以買嗎？”
“師姐，山下的房子都好小啊，我們以后住那種大的好不好？”
他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什么都**一摸，什么都想吃一口。我給他買了一串糖葫蘆，他咬了一口，酸得皺起臉，卻還是把剩下的吃完，說“因為是師姐買的”。
我的心又開始發軟。
算了，也許真的只是我想多了。他不過是個失憶的少年，不過是對我依賴得緊了一些，能有什么問題？
然后妖獸來了。
我們經過一片密林的時候，林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咆哮。那聲音震得樹葉簌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