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來我辦公室一趟。"
趙志剛站在門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很淡。
陳默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正在對賬。第三季度的供應商往來賬目，Excel表格攤滿了半個屏幕。光標停在一行數據上——華信科技，第三筆付款，金額一百二十萬。
這筆賬有問題。
她查了兩個小時。**的開票日期是4月15號，但合同上寫服務完成日期是4月30號。
服務還沒完成，**就開了。
這在財務上叫"提前確認收入"。如果是無意的，是工作失誤。如果是故意的——
陳默正準備調**筆付款的記錄。
"好。"
她保存文件，合上電腦。
華信科技那行數據還殘留在屏幕上。她沒多想，站起來，走向趙志剛的辦公室。
走到趙志剛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看到了林**。
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涂著指甲油。正紅色的，OPI的經典款"大蘋果紅"。指甲很長，涂的時候很專注，嘴唇微微撅著。
看到陳默，嘴角翹了一下。
那種笑陳默認識——是"終于輪到你了"的笑。
陳默沒理她，進了辦公室。
趙志剛的辦公室很小。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墻上貼著"降本增效"的標語，是總部下發的統一模板，紅底白字。
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紫砂的，包漿很厚。趙志剛用了五年。
"坐。"
陳默坐下。椅子是塑料的，有點晃。
趙志剛把文件夾推到她面前。
"公司最近在做人員優化。"他說，語氣像在念稿子，"你是財務部的末位。綜合考核評分，你排最后。"
陳默翻開文件夾。
一張打印的表格。上面有五個人的名字和評分。她的在最下面。67分。
旁邊的林**是85分。但林**上個月只核了八十筆賬，她核了四百多筆。
"這個評分是怎么來的？"
"綜合的。出勤、工作量、團隊協作。"趙志剛喝了口茶，"你也知道，公司今年壓力很大。總部下了指標，每個部門要優化百分之十。"
"財務部一共八個人。優化百分之十，就是零點八個人。"
"所以是你。"
陳默看著那張表。
出勤：全勤。入職三年，沒請過一次假。
工作量：她上個月核了四百多筆賬，全部門最多。
團隊協作：2分（滿分10分）。備注欄寫著"不參加集體活動，溝通主動性差"。
不參加團建，不聚餐，不唱歌——這算"團隊協作差"？
她確實不參加。因為團建吃飯AA制，她月薪六千五，吃一頓人均三百的飯，兩天的飯錢就沒了。
"這個評分，誰打的？"
"我。"
陳默合上文件夾。
她本來想說華信科技那筆賬的事。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什么時候走？"
"今天。下午交接完就行。補償按N+1算，三個月工資，財務那邊會打到你卡上。"
"好。"
趙志剛愣了一下。他大概以為她會鬧。
上一批被優化的那個銷售，在辦公室哭了一個小時，最后被保安請出去的。
"沒什么想說的？"
"沒有。"
陳默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椅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她扶住了門框。
回到工位，她開始整理東西。
其實沒什么可整理的。她的桌面很干凈——一個白色保溫杯，杯身上有一道裂紋。一盆綠蘿，葉子有點黃。一個文件夾架，里面是按月份整理好的憑證。一臺公司配的戴爾筆記本，鍵盤上的"回車"鍵已經磨白了。
她把綠蘿遞給旁邊的老馬。
"馬哥，幫我養著。"
老馬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都沒說，接過了綠蘿。
老馬五十二歲，在財務部干了十八年。趙志剛來之前他就是副主管，趙志剛來之后他被降成了普通員工。
他一直是財務部最沉默的人。
隔壁工位傳來聲音。
林**在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整個辦公室聽到。
"哎呀，有些人就是能力不行嘛。天天坐在那，也不知道在干嘛。現在好了，終于走了。"
幾個同事低著頭笑。
一個叫小劉的男同事說："**，你今晚慶祝一下？"
"慶祝什么呀——"林**故意拖長音，"不過確實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