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抄起刀柄就往他臉上砸。韓山說那一瞬間他嘴里全是碎牙渣子,但他沒松手,硬是用腦袋頂了對方一記,把人撞暈了過去。
“將軍,俺不會說漂亮話。”韓山笑完,臉上的表情慢慢收了起來,變得很認真,“但是……俺家里那婆娘,俺娘,還有俺那兩個崽子,都在咱們身后。”
“身后千里,就是咱們的家。”李錚說。
“所以不能退。”
“不能退。”
對面,黑壓壓的齊國營盤里,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號角。
嗚——
號聲沉悶而厚重,像一頭巨獸在緩緩蘇醒。緊接著,敵軍前陣開始有了動靜。李錚瞇起眼,看著那些齊兵像螞蟻一樣在陣前移動、列隊、調整陣型。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多余,每一個方陣都像被刀切出來的豆腐塊,棱角分明。
這是陸伯安帶出來的兵。
齊**神,三十年來未嘗一敗。這樣的名頭,不是吹出來的。是用尸山血海堆出來的。
“韓山。”
“在。”
“如果今天我沒能回去,告訴我娘——”
韓山打斷了他。打斷得很不客氣,這是下級對上級絕不該有的態度。但韓山就是這么做了,而且做了八年。因為他知道自己打斷的是李錚每次開戰都會說的一句廢話。
“將軍,這話每次開戰你都說。八年了,你沒死,俺也沒死。”
李錚沉默了一瞬:“今天不一樣。”
“哪不一樣?”
李錚用下巴點了點對面的軍陣:“他們的中軍大*下面,站的是陸伯安。”
韓山的臉色終于變了。
陸伯安。這三個字在北境,是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傳說他麾下有一支玄甲鐵騎,三千人,連人帶馬都披漆黑重甲,沖鋒時如山崩海嘯,可破十萬兵。這三千鐵騎,是陸伯安花了二十年時間打磨出來的一把刀。這把刀出鞘過十七次,每次都飲夠了血。飲齊國敵人的血。
而陸伯安本人,用兵如庖丁解牛。他不打沒有把握的仗,不打不計代價的仗。但只要他出手,就必然尋隙而進,一擊致命,從不給對手留下任何翻盤的機會。
三十年了,從無敗績。
“怕了?”李錚瞥他一眼。
韓山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很用力。然后他又咧嘴笑了,那個缺了三顆牙的笑容,在殘陽下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悍氣:“怕他個鳥。”
李錚笑了一聲。很輕。輕到風一吹就散了。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
他不知道這會不會是自己這輩子最后一次笑。但他沒有繼續往下想。十年征戰教會他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要想太多。戰場上想太多的人,死得快。因為你會猶豫,會害怕,會在不該停的時候停下來。而戰場上,停下就意味著死亡。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劍。
劍刃與劍鞘摩擦,發出一聲輕吟。寒芒在殘陽下泛著冷冽的光,劍脊上還沾著昨夜的霜。很薄的一層,在日光下迅速地消融,變成水珠滾落,像劍在流淚。
這是一把好劍。三年前從一名齊國將領手中繳獲的。那場戰斗打得很慘烈,對方是個用劍的高手,李錚和他過了三十多招,最后靠一個幾乎算是同歸于盡的打法才把他刺死。事后李錚收了這把劍,一直用到現在。劍柄上的纏繩已經磨得發亮了,劍格處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那次格擋對方的致命一擊留下的。
他把劍橫在身前,拇指抹過劍脊。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瞬間竄上頭皮,讓他整個人像被冰水從頭澆到腳——透徹、清醒、無所畏懼。
“十年征塵,都在這一劍里了。”
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可韓山聽見了。
這個缺了半邊耳朵的老兵,聽力反而比誰都好。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地握緊了自己的刀。刀很普通,是軍營里統一配發的那種,刀柄磨得光溜溜的。韓山當了這么多年兵,一直不肯換好刀。李錚問過他為什么,他說好刀要用在好人手里,他這種糙人用糙刀就行。
但李錚知道,韓山是用不起。他把自己的餉銀全都寄回了家。每次發餉,他只留幾個銅板買酒,剩下的都托人帶回村里。八年來,他沒給自己添過一件新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白羽青衣”的現代言情,《殘陽潑血:戰鼓行》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李錚韓山,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萬軍列陣,靜得心慌。殘陽如血,潑在連營十里長旗。風卷大旗獵獵,只等第一聲鼓響。十年征塵,百萬枯骨,我的劍已出鞘。家國身后,縱死留名。——你若戰,那便戰!第一章 殘陽潑血殘陽如潑血,澆透了連營十里。風卷著那桿丈二大旗,獵獵作響,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在拼命嘶吼。旗面是暗紅色的,上面繡著一個斗大的“楚”字,針腳粗獷,是虎牙關里婦人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風吹得實在太烈,旗桿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仿佛隨時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