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少放一點------------------------------------------，窗外的天是淺淺的灰藍色，像一塊被人輕輕抹過的畫布。 ，只有廚房里傳出細微的聲響。，系著一條淺藍色的圍裙，圍裙有些舊了，邊角微微起毛，卻被洗得很干凈。 ，仿佛稍微重一點，就會打碎什么看不見的東西。，吐司片被煎得兩面金黃，邊緣微微卷起，散發出淡淡的麥香。，動作很輕，生怕碰碎了那一點點好不容易煎出來的酥脆。，他笨拙地用筷子夾起，一片一片碼好，又擠上一點沙拉醬。，有一邊多了一點，他愣了一下，又小心地用筷子抹勻了些。——這是三明治。，看了好幾個視頻，才終于記住了大概的步驟。，也不太喜歡味道太重的早餐，所以他特意選了最簡單的搭配：吐司、火腿、生菜，再配上一杯熱奶茶。。，又加了一點水，開小火慢慢加熱。，他才小心地把茶包放進去，用勺子輕輕壓了壓，讓茶味一點點浸出來。，奶茶要煮到茶味和奶味剛好融合，不能太苦，也不能太淡。
他站在灶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里的奶茶，偶爾用勺子舀一點起來，吹涼了，輕輕抿一小口。
——好像有點淡。
他又加了一點茶葉，繼續小火煮。
過了一會兒，他再嘗了一口，這才滿意地關掉火，把奶茶倒進兩個杯子里。
杯子是成套的，白瓷，杯身上有簡單的藍色線條，看著很干凈。
他端起其中一杯，小心地吹了吹，確認不燙手了，才轉身往餐廳走去。
餐廳的燈還沒開，他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又退回去，把餐廳的燈打開。
暖**的燈光一下子灑滿了整個空間，桌子、椅子、花瓶，全都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
蘇念把三明治和奶茶放在餐桌一側，又把另一杯奶茶端過來，放在對面的位置。
——那是陸衍的位置。
他站在餐桌旁，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又看了看對面空著的椅子，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他有些緊張。
他知道，這些東西在別人眼里可能很普通，甚至有點寒酸。對于陸衍這樣的人來說，隨便叫個外賣，都能吃到比這精致一百倍的早餐。
可這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小聲地對自己說：“應該……可以的吧。”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餐桌旁退開，走到客廳那邊，拿起自己的書包，又檢查了一遍里面的東西——課本、練習冊、文具盒，還有那本被他用膠帶粘好的練習冊。
練習冊的封皮依舊臟兮兮的，鞋印還在，只是那道裂口被膠帶小心地粘住了，不再繼續張開。
他輕輕摸了摸那道膠帶，指尖有些發緊。
“今天……要好好聽課。”他在心里對自己說，“不能再走神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還是很認真地在心里重復了一遍。
客廳里的鐘指向七點十分。
陸衍平時這個時候應該已經起床了吧。
蘇念把書包放回沙發旁，又走到樓梯口，抬頭看了一眼樓上的方向。
樓梯口的燈還沒亮，顯得有些昏暗。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有出聲叫人。
他知道，陸衍不喜歡別人打擾他的作息。
他退回餐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個等待老師點名的學生。
他不敢先吃。
在蘇家的時候，他早就學會了——在別人沒有動筷子之前，他不能先吃。哪怕桌上只有他一個人，哪怕那些人根本不會來吃。
久而久之，這已經成了一種本能。
他安靜地坐著，眼睛卻忍不住往樓梯口的方向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終于，樓梯口傳來了腳步聲。
沉穩、有節奏，和昨晚一樣。
蘇念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有些緊張：“早、早上好……”
陸衍從樓梯上走下來，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領口松松地系著，袖子隨意挽到手肘，整個人看起來慵懶而疏離。
他的頭發有些凌亂，卻不顯邋遢，反而有種隨意的**。
聽到蘇念的聲音，他只是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從他身上掠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餐廳。
蘇念的手在身側悄悄攥緊了一下，又慢慢松開。
他跟在陸衍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直到陸衍在餐桌旁坐下，他才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三明治靜靜地躺著，奶茶冒著熱氣，在空氣里氤氳出淡淡的奶香和茶香。
陸衍低頭看了一眼，視線在三明治上停了兩秒。
“你做的？”他問。
“嗯。”蘇念點點頭，手指輕輕扣著桌布的邊緣，“昨天……在手機上學的，可能不太好……”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停住了，像是不太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陸衍沒有評價，只是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面包的酥脆、火腿的咸香、生菜的清爽，還有沙拉醬淡淡的甜味，在嘴里交織在一起。
味道比他想象中要好。
至少，比他以為的“第一次下廚”要成功得多。
他又咬了幾口，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品嘗什么正式的料理。
蘇念坐在對面，緊張得連呼吸都輕了許多。
他不敢抬頭看陸衍的表情，只能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面前的那杯奶茶，手指繞著杯身輕輕轉著。
過了一會兒，他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的奶茶，喝了一小口。
奶茶的溫度剛好，茶味和奶味融合得不錯，比他昨晚練習時煮的那幾杯都要好。
他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氣。
餐桌上的氣氛安靜得有些微妙。
沒有電視聲，沒有說話聲，只有刀叉輕碰盤子的細微聲響，還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蘇念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三明治，動作很輕，很規矩。
他的三明治只咬了一半，就已經覺得有些飽了。
——不是真的飽，而是緊張得有點吃不下。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的陸衍。
陸衍已經把自己的三明治吃完了，正在喝奶茶。
他握著杯子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色的杯身在他手中顯得格外干凈。
他喝奶茶的動作也很從容，不像在喝一杯普通的早餐飲品，更像是在某個正式場合品嘗咖啡。
“還可以。”他放下杯子，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念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啊？”
“三明治。”陸衍抬眼看了他一眼，“還可以。”
那一眼很淡，沒有什么情緒，卻讓蘇念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耳朵有點發熱：“那……那就好。”
他沒想到陸衍會評價。
在他的預想里，陸衍最多就是吃完，然后起身離開，不會多說一個字。
“奶茶也還行。”陸衍又補了一句，語氣依舊淡淡的，“下次茶少放一點。”
“哦……好。”蘇念趕緊點頭，認真地記在心里，“下次……茶少放一點。”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重復了一遍：茶少放一點，茶少放一點。
仿佛只要多重復幾遍，就不會忘記。
餐桌上又安靜下來。
兩個人繼續吃著早餐，誰都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