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手機。
王莉莉在朋友圈發了一條九宮格——
全是蘇瑤發的文具套裝的擺拍圖。
"感謝瑤瑤的高考文具禮盒！配齊了！明天穩了！沖沖沖！"
底下一排評論和點贊。
我瞄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評論區有個人問："這個牌子我沒見過啊，正品嗎？"
王莉莉秒回："肯定正品啊，蘇瑤她姨**工廠，還能騙自家人？"
我默默退出朋友圈，點開錄音機APP。
檢查了一遍下午錄的幾段錄音。
第一段，蘇瑤在***推銷時說的："都是正規合格產品。"
第二段，她跟王莉莉說的："我姨說出廠價給我們，質量跟**店一模一樣。"
清晰，完整。
收好手機。
這時候，趙凱從后門走進來了。
趙凱，蘇瑤的男朋友，體育生，一米八五，練鉛球的。
上輩子推我進湖的那只手，就是他的。
力道精準，角度刁鉆，一看就是專業的。
他走到我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林北。"
"嗯？"
"你今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胳膊搭在我桌面上。
他的手比我的臉都大。
"我說你怎么突然幫瑤瑤賣文具了？上回那個辣椒醬你不——"
"能別提辣椒醬了嗎？"我打斷他，"那次是張旭的辣椒醬確實有問題，吃完拉了三天。蘇瑤的文具能一樣嗎？"
趙凱上下打量了我幾秒。
他的眼神不算聰明，但帶著一股動物本能的警覺。
"你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我心里說：有。
嘴上說："什么目的啊？我就是覺得她這個價格確實劃算。明天高考了，幫同學省點事不好嗎？"
趙凱又盯了我五秒鐘。
然后"嗯"了一聲，站起來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十套你真用得完？"
"送人啊。"
"送哪個？"
"送你啊，凱哥。回頭給你留兩套。"
他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哼了一聲，走了。
陳磊等他走遠了，湊過來低聲說："北哥，趙凱那人你少招惹。上學期把隔壁班的李帥打進醫務室你忘了？"
"沒忘。"
我怎么可能忘。
上輩子他把我推進湖里的時候，用的力氣可比打李帥那次大多了。
——
晚自習九點半結束。
回宿舍的路上，要經過人工湖。
學校的人工湖不大，幾十米見方，水深兩米出頭。
平時種著荷花，養著錦鯉，是情侶約會和拍畢業照的熱門地點。
也是我上輩子死的地方。
路過湖邊的時候，我下意識地往欄桿那邊看了一眼。
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看起來挺安靜，挺好看。
但我知道水底的淤泥有多冷。
灌進肺里是什么味道。
"北哥？"陳磊在前面回頭叫我。
"來了。"
我收回目光，加快腳步。
這輩子，我不打算再下去了。
——
回到宿舍，洗漱。
室友張浩正躺在上鋪刷短視頻，音量外放，吵得人腦仁疼。
另一個室友劉偉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底下壓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口水把2019年全國卷的第一道選擇題浸透了。
我關上門，蹲下身，從臺燈底座下面取出六支鉛筆。
選了三支最順手的，用紙巾包好，塞進明天穿的校服褲兜里。
又從襪子里摸出三支，也包好，放進備用褲子的口袋。
雙重保險。
張浩探頭往下看了一眼："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削鉛筆。"
"今天不是蘇瑤發了嗎？"
"備用的。怕不夠。"
"你打算把答題卡涂成黑板啊？用不了那么多吧？"
"睡你的吧。"
他嘀咕了一句什么，繼續刷視頻了。
我坐在床沿上，點開手機備忘錄。
打了一行字：
"備用方案：如果蘇瑤在考前翻我的東西——褲兜里的三支鉛筆是最后防線。"
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考完之后，第一時間把鉛筆樣本和錄音提交給教育局投訴**。"
再加一行：
"前程似錦。"
我盯著這四個字看了十秒鐘。
手指動了動。
在"錦"后面加了個括號。
"前程似錦（盡）。"
保存。鎖屏。關燈。
枕頭涼涼的，壓在臉上。
耳邊是張浩短視頻里的沙雕笑聲和劉偉的鼾聲。
明天六月七號。
高考第一天。
上輩子的今天，我一夜沒睡著，反復檢查鉛筆盒。
不知道鉛筆已經被換了。
這輩子，我打算睡個好覺。
畢竟明天的熱鬧，得養足精神看。
**章
六月七日。
鬧鐘響的時候是早上六點。
我是宿舍里第一個起來的。
穿校服，檢查褲兜——三支正品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