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但我不敢露餡,只能背著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手。
那雙千瘡百孔的手掐起來痛得要命。
卻又好像沒有我的心那么痛。
三百萬早就花完了,是為了念念。
那個我偷偷生下的,有先心病的,我和他的孩子。
我把所有錢都花在醫院里,從出生,到今年七歲。
再到一個月前,她成功做完了心臟移植手術,卻出現了嚴重的排異反應。
高昂的住院治療費用如一座大山,將我壓得再也無法喘氣。
偏偏這個時候,蕭珩又出現了。
所以我沒有理由不去找他,將我的那點尊嚴撕下來,卑鄙地利用那一點舊情,求他。
至于畫畫……
我想起早上坐在畫架前,拿起畫筆的感覺,輕輕笑了一下。
確實……恍如隔世了。
可我一個字也不能說。
“我又不是什么大畫家,賣的畫都是私下交易,沒人認識我很正常啊。”
我從他的桎梏中掙脫開,對他輕松地聳了聳肩:
“三百萬我說過了,就是揮霍干凈了,所以現在才要一邊畫畫,一邊打工掙點外快還債啊。”
“至于我的病……哮喘又無法根治,用什么藥都一樣。”
可怕的沉默再次蔓延開來,隔在我和蕭珩中間,像一道天塹。
而房間門口,林知韻站在那里,眼里的不甘和怨恨輕易地流露出來,浮在那張溫婉動人臉上。
我逃也似地離開了這里。
姜南星,你不配。
我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
一周后,我終于結束了在蕭家的工作,提前來醫院看我的寶貝。
念念說我的聲音像唐老鴨,一周了還沒好。
而我微笑著掐了掐女兒蒼白的小臉。
被燙到之后,我的喉嚨恢復得很慢。
但好在,蕭珩也幾乎沒有和我說過話了。
他大概是又一次死心了。
這樣也好。
我并不后悔。
七年前我不能成為他的拖累,七年后也一樣。
只要婚禮結束,錢一到手,我就會離開。
只要等到明天。
“媽媽是唐老鴨,你是什么,小丑——”
“念念,寶貝!醫生!”
沒有任何征兆,方才還在和我笑鬧的女兒忽然閉上了眼,開始沉重地呼吸。
而床頭的心率檢測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我眼睜睜地看著她再次被推進那間手術室,在上一場手術剛結束的兩個小時后。
我跌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像一具**。
眼前是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耳邊則是醫生的話。
他說念念的排異越來越嚴重了,如果熬不過這段時間,可能就再也……
我不敢聽那些字眼,只覺得自己的呼吸也越來越快,那陣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襲來。
“南星,吸氣,吸氣——”
意識消退的前一秒,蕭珩如夢境般出現在我的眼睛,抱著我,讓我吸藥。
而我揮開他的手,忽然跪在他的眼前,痛哭出聲:
“剩下的四十萬可以馬上給我嗎,明天等不了了,我今天就想給念念轉院……”
“她是我的女兒,六歲了,你走后我和別人生的,可是她很乖很聽話,我求求你……”
我已經分不清自己在顛三倒四地說些什么了,只是瘋了一樣地在求他。
而他用力地抱緊我,反復告訴我沒事,讓我放松。
“我有這方面的專家朋友,我現在就給他發消息,讓他安排轉院的事。”
“明天的婚禮取消了,我陪你去,你的孩子不會有事的。”
“別哭。”
有什么東西滴落在我的脖頸,滾燙灼人。
總不會是蕭珩的眼淚吧?
我怔怔地想著,直到一通電話響起,蕭珩飛快地按下點了免提,放在我的面前,生怕我聽不到那個足以讓我安心的消息:
“已經說好了,明天讓那個小朋友過來就行。”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不過有一點你是不是搞錯了,這個小朋友不是你說的六歲。”
“醫院發來的病歷資料顯示,她七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