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氧機的指示燈突然滅了。女兒原本平穩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小臉憋得青紫。我瘋了一樣沖向電源，卻看到插頭的線被齊根剪斷。"嫂子，你別怪我啊。"小姑子摸著剛顯懷的肚子，靠在門框上笑得漫不經心，"網上都說這機器輻射大，我可是懷著咱們老**的金孫，萬一畸形了你賠得起嗎？丫頭片子少吸兩口氧又死不了。"三個月前，也是她哭著求我收留她安胎。我抱著喘不上氣的女兒，沒有哭，沒有罵。我只是打開了那個藏在盆栽里的攝像頭。

"念念，你把那個機器的聲音調小點。"
婆婆站在我臥室門口，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身后是走廊盡頭的次臥。
門虛掩著，里面沒開燈。
"媽，制氧機已經是最小檔了。"
我放下手里的畫筆，轉過身。
婆婆的臉拉得很長。
"你小姑子說，那個嗡嗡聲她一整夜都睡不著。"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朵朵。
五歲的孩子，鼻子上卡著氧氣管，胸口一起一伏。
臉色還算紅潤。
比上個月好一些。
"媽，朵朵的肺不好，醫生說每天至少要吸氧四個小時。"
"這個機器不能關。"
婆婆皺了皺眉。
"我又沒讓你關，我讓你調小聲。"
"已經是最小檔了。"
我重復了一遍。
婆婆站在那兒沒走。
她探頭看了看朵朵。
然后嘆了口氣。
"你也體諒體諒雪琳，她懷著孩子，頭三個月最要緊。"
"睡不好覺，萬一動了胎氣怎么辦？"
我沒說話。
婆婆等了幾秒，見我不接茬，又嘆了口氣。
"你們妯娌之間，我也不好多說什么。"
"但雪琳到底是我親閨女，她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娘家來安胎，我不心疼誰心疼？"
她說完轉身走了。
拖鞋在地板上拍出悶悶的節奏。
走到次臥門口，停了一下。
輕輕推門進去。
我聽見她在里面說："行了行了，媽跟她說了，你先睡。"
然后是李雪琳的聲音，黏黏的，帶著哭腔。
"媽，我真的睡不著，那個嗡嗡聲跟鉆進腦子里一樣……"
"而且網上說制氧機有輻射，我才懷三個月……"
聲音越來越小。
門關上了。
我坐回畫桌前。
面前是一幅畫了一半的兒童繪本插圖。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