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強正彎著腰看沙盤，手指點著中間最高的那棟樓，興奮地跟旁邊的銷售經理說著什么。
孫菲菲挎著個鉚釘包，站在他身側，下巴抬得老高。
我找了個離他們最遠的角落，坐下來。茶幾上有樓盤宣傳冊，我拿了一本，翻開。
目光越過宣傳冊的邊緣，落在那三個人身上。
趙強笑得合不攏嘴。五年婚姻，我沒見過他這種笑法。
"劉經理，這個樓王的朝向是正南對吧？我老婆，啊不，我女朋友特別喜歡陽光好的房子。"
他喊她"我女朋友"。
離婚第三天。
孫菲菲推了他一下，聲音又嬌又嗲："討厭，誰是你女朋友，還沒求婚呢就亂叫。"
趙強一把摟住她："求婚的事急什么，先把房子買了，裝修好了，我再給你一個驚喜。"
那個叫劉經理的銷售笑得臉都僵了："趙總眼光真好，這套樓王是我們整個項目的標桿戶型，1680萬，全城就這一套。看得出來趙總是真心疼女朋友。"
趙總。
他一個貿易公司的部門副經理，什么時候成了趙總。
我翻了一頁宣傳冊，沒出聲。
"不過趙總，這個價位需要先交380萬意向金，簽了意向書之后才能進入正式認購流程……"
"這有什么的？"趙強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張***，隨手遞過去，"刷吧。"
我認識那張卡。
深藍色，右下角缺了一小塊皮，是我有一年包餃子時不小心沾上面粉，擦的時候擦掉的。
那張卡里的380萬，我存了五年。每個月從生活費里扣下來一點，加上我**積蓄，一點一點攢起來的。
趙強說"投資虧了"的那些錢，原來在這兒。
我的手指從宣傳冊上移開，伸進布袋子里，摸到了那個牛皮紙信封的邊角。
紙張粗糙的觸感讓我安了心。
不急。
讓他先得意。
劉經理接過***的時候，趙強整個人都在發光。
"菲菲，等這套房子到手了，咱們按你喜歡的風格裝，我找最好的設計師。"
孫菲菲靠在他肩上，聲音輕飄飄的："人家要意大利進口的全屋定制，聽說光廚房就要八十萬。"
"八十萬算什么，你值得最好的。"
我看著趙強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忽然覺得很陌生。
五年前他跟我領證那天，請我吃了一碗蘭州拉面，加了個雞蛋，說是"慶祝"。五年婚姻，他沒給我買過一件超過三百塊的東西。我過生日，他轉兩百塊紅包到微信，說"自己想買什么買什么"。
現在倒是大方了。
拿著我的錢大方。
沙發硬邦邦的，我往后靠了靠，繼續翻宣傳冊。一頁一頁地翻，每一頁上印著的項目名"天璽華庭"四個字，我比任何人都熟。
正翻著，大廳門口傳來一陣夸張的笑聲。
"哎喲，強子！媽來啦！"
周翠萍。
她穿著件大紅色羽絨服，腳上一雙亮閃閃的皮靴，手里拎著兩個禮品袋，風風火火地沖進來。
售樓處幾個銷售同時抬頭，看了她一眼。
周翠萍直奔沙盤，一把拉住趙強的胳膊："讓媽看看，哪套哪套？就這個最大的？好！夠氣派！"
她扭頭看見孫菲菲，立刻換了一張臉，笑得褶子都堆到了耳朵根："菲菲啊，媽給你帶了銀耳湯，你喝不喝？自己燉的，足足燉了三個小時！"
孫菲菲接過保溫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謝謝阿姨。"
"叫什么阿姨，叫媽！"周翠萍拍著她的手背，"你跟強子好好過，比那個晦氣的強一萬倍！"
那個晦氣的。
說的是我。
我低下頭，宣傳冊上的字變得有點模糊。
不是因為難過。是覺得可笑。
周翠萍的雷達不是一般的靈。
她在大廳里轉了一圈，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每一張沙發，最后精準地鎖定了角落里的我。
三秒鐘的靜默。
"沈若？！"
她的聲音穿過整個售樓處。
所有人都轉頭看過來。
趙強臉上的笑一下子消失了，換上一種警惕的、帶著厭煩的表情。
孫菲菲挑起一根眉毛，上下打量我。
周翠萍快步走過來，皮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得很響。
"你怎么在這兒？"
我合上宣傳冊，抬頭看她。
"看看房子。"
"看房子？"周翠萍發出一聲尖笑，"你？就你？你拿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