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妖入城------------------------------------------，落在屋內的時候被隔絕、拉長，變得沉悶又詭異。，扭曲、沙啞，帶著文字崩壞之后獨有的空洞質感。，一瞬間死寂無聲。，豆大的雨點砸在青瓦之上，噼里啪啦的聲響密集雜亂，蓋過了遠處零星的動靜。天色暗沉得厲害，灰蒙蒙的云層壓得極低，整片天地只剩灰白與漆黑兩種單調色調。，指尖輕輕抵在粗糙的木框上。他沒有直接探頭，只借著窗戶縫隙，動用明瞳望向遠方。，厚重漆黑的墨霧裹住整段高墻，黑霧翻滾涌動，像是沸騰的死水。無數細碎的黑色字屑如同飛蟲，在墨霧外圍盤旋飛舞，密密麻麻，看得人頭皮發麻。——濁墨淵。“不用看了。”老木匠的聲音在身后緩緩響起，低沉沙啞，“第一批沖出來的蝕文妖，品級不高，卻最是難纏。”，轉頭看向老人。，手里捏著刻刀，指尖卻沒有再落下。刀刃抵在原木之上，紋絲不動，渾濁的眼眸死死盯著窗外暗沉的天色，神情凝重。“蝕文妖，不是人，也不是獸。”老木匠緩緩開口，語氣平淡直白，“是過量墨能裹住潰散文字，堆積凝聚而成的畸形怪物。它們沒有自我意識，唯一的本能就是吞噬一切帶有文字、帶有文氣的東西。”。，為什么壁壘破損之后，蝕文妖會第一時間涌入城區。相比于荒蕪死寂的無字荒土，人類留存的文字、守字人的氣血，對它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墨腐司不管？”林硯開口問道。
“管。”老木匠冷笑一聲，笑意寒涼，卻無半分溫度，“他們會在外圍主干道布防，動用制式刻印武器絞殺墨妖。但棚戶區這種雜亂小巷、低**房，他們不會踏足。”
“在他們眼里，這里是無文雜地，流民是廢棄人口，不值得浪費一枚刻彈。”
冰冷直白的規則，沒有任何人情可言。
殘文壁壘看似是人類最后的庇護所，實則早已劃分好等級。守字人、可用流民、廢棄流民，界限清晰，生死有別。
林硯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安字木牌，溫潤的文氣持續滲入皮肉，壓制著小臂的傷口痛感。木牌表面的朱砂紋路微微發亮，在昏暗的屋內透出一點微弱紅光。
屋外，風勢驟起。
呼嘯的冷風穿過棚戶區狹窄的胡同，卷著雨水拍打在老舊墻壁上。原本安靜蜷縮在屋檐下的流民，忽然發出成片的低啞嗬嗬聲。
隔著厚實的木板墻，也能清晰聽見外面雜亂拖沓的腳步聲，密集又慌亂。
流民在跑。
“墨霧擴散過來了。”老木匠抬眼，目光掃過墻面晃動的篆牌光影，“墨能污染無文民，本能驅使他們朝著文氣更濃的地方聚集。”
林硯瞬間繃緊神經。
琢字坊文氣厚重，在整片棚戶區里，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明火。無論是被墨霧刺激的流民，還是嗅覺靈敏的低級蝕文妖，都會被這里吸引。
這間木屋，很快就會變成眾矢之的。
他轉頭看向癱坐在地上的蘇槐。
女生依舊緊閉雙眼，臉色慘白透明，額角滲出一層細密冷汗。她的身體正在輕微抽搐，嘴唇顫抖，呢喃的古音節聲調陡然拔高，不再是之前晦澀細碎的低語，變得尖銳、古老、拗口。
完全不屬于現代漢語的發音，在安靜的屋內緩緩回蕩。
與此同時，林硯胸口處的甲骨古書，溫度驟然升高。
溫熱的觸感穿透粗布衣衫，貼著皮肉發燙，頻率詭異，恰好貼合蘇槐呢喃的音節節奏。
兩者之間，像是產生了某種隱秘的共鳴。
老木匠目光驟然凝固，死死盯住蘇槐，渾濁的眼底爆發出一抹清亮**，手指下意識攥緊刻刀，指節泛白。
“怎么了？”林硯捕捉到老人的異樣，低聲詢問。
老木匠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凝重：“她念的不是古籍文言文。”
“是甲骨殘音。”
短短五個字，落在林硯耳中，沉重無比。
甲骨文字，上古本源文字，也是目前湮滅層級里，唯一沒有大規模消散的文字。稀少、厚重、蘊含天地規則，尋常人別說背誦，就連辨認都難如登天。
蘇槐一個漢語言研究生，怎么會本能念出甲骨殘音？
林硯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心底的疑惑愈發濃重。從相遇開始，蘇槐的異常就從未停止，超強文字記憶、精神綁定文字、如今又無意識吟誦甲骨古音。
她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咚咚——”
突兀的撞擊聲，打斷屋內沉寂。
聲響來自木屋門板，沉悶厚重，像是有重物反復撞擊墻面。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節奏笨拙又執著。
不是蝕文妖。
林硯明瞳微動，透過木板縫隙，看清了門外的景象。
剛才胡同里那群流民，此刻全都聚集在木屋門口。他們空洞的眼神死死盯著門板，脖頸處灰白紋路不斷蔓延，麻木的臉上透出一絲偏執的狂熱。
他們被木屋的文氣吸引，本能想要靠近、吞噬、占有這縷安穩的文字氣息。
十幾個人，沉默撞擊木門，手掌拍打木板，發出沉悶的砰砰聲響。潮濕的泥水順著他們的衣角滴落，在門口積成一灘渾濁黑水。
木門輕微晃動，老舊的木質結構不堪重負，門框邊緣不斷落下細碎木屑。
“撐不了多久。”林硯低聲判斷。
老木匠神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他放下刻刀，起身走到墻邊，抬手摘下一塊巴掌大小的朱砂篆牌。篆牌之上，刻著一枚鋒利冷硬的古字——鎮。
“流民好處理。”
老人將篆牌貼在門板正中央，干枯的指尖輕輕摩挲紋路，語氣淡漠，“麻煩的，是后面跟著的東西。”
話音剛落，門外雜亂的撞擊聲驟然停頓。
所有流民動作一致，僵硬地停下拍打，身體筆直佇立在雨水中，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下一秒，一陣粘稠濕滑的摩擦聲，緩緩從胡同深處傳來。
聲音怪異，像是濕漉漉的墨汁在地面緩慢流淌，黏膩、拖沓，帶著令人作嘔的腐腥氣息。
林硯瞳孔收縮，明瞳全力運轉。
胡同深處，濃稠的黑色墨液漫過積水，順著地面緩慢爬行。墨液表面漂浮著無數扭曲的黑色筆畫，橫豎撇捺雜亂糾纏，沒有成型文字，密密麻麻纏繞在一起。
墨液中央，隆起一團半人高的漆黑肉團。沒有四肢，沒有五官，粘稠的墨肉不斷蠕動、冒泡，破碎的字跡在表層反復浮現、消散。
低級蝕文妖。
它沒有發出嘶吼，安靜得令人毛骨悚然，緩慢穿過僵直的流民，朝著木屋一點點逼近。
而在更遠處的胡同交叉口，一道黑色風衣人影，靜靜佇立在雨幕之中。
那人隔著重重雨簾與破敗平房，目光穿透潮濕空氣，精準鎖定這間發光的木屋。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指尖輕輕捻動，一枚細小的黑色甲骨碎片，在指縫間緩緩轉動。
雨還在下。
渾濁墨液吞噬著路邊散落的空白廢紙，無聲侵蝕著整片棚戶區。
老木匠望著門縫外緩緩靠近的墨色怪物，低聲呢喃，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悲涼。
“第二層湮滅，終究還是開始了。”
“這城，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