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看我。
眼睛彎彎的，但嘴角平得厲害，沒有任何要笑的意思。
我看著她。
小時候她掉第一顆乳牙的時候嚇哭了，怕被***的小朋友笑話，跑來找我。
我把自己那顆本來還沒松的門牙硬生生用手扭了下來，滿嘴血，陪她一起變成缺牙巴。
她破涕為笑，露出豁了一顆牙的牙齦，說，"秦北你真傻"。
那顆牙的位置早就長好了。
但舌頭有時候還會習慣性地去舔那個地方。
"你還杵在這干嘛？"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操場上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每個字都送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
"畢業證也不打算領了？哦，對了，你那畢業證上估計全是不及格，領了也是廢紙一張。"
有人發出了吸氣聲。
"念姐說話真直接。"胡彪嘿嘿笑。
蘇念沒理他。
她把包挎到肩上，雙手抱在胸前，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目光從我松了扣的領口掃到灰撲撲的軍靴尖，慢慢的，一寸一寸的。
"我跟你說，秦北，你也別怪誰。你自己不爭氣，門門掛科，你讓我怎么幫你說話？我叔早就看你不順眼了。說你上課走神，訓練拖后腿，考核年年墊底。你有什么資格去國防科大？"
她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那個嘆氣的動作很自然，帶著一種"我真的替你可惜但你確實不行"的味道。
"你以為你是誰？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她頓了一下。
下一句話來了。
"**是個什么都沒留下的窮兵，**走得早，你上面沒人，下面沒錢，成績還爛成這個樣子。你覺得你憑什么跟浩哥比？"
每一個字咬得又準又狠。
不帶情緒。
不帶猶豫。
干凈利落。
像在一顆一顆把釘子敲進我的胸腔里。
"我之前跟你做朋友，是因為小時候的情分。"
她把一縷碎發別到耳朵后面，手指頭在耳廓上停了一秒。
"但情分這東西，用完了就沒了。你老是覺得我們小時候怎樣怎樣的，秦北，那是過去了。人往高處走，這道理你不懂嗎？"
她直直盯著我，眼睛里沒有愧疚，沒有閃躲，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冷清。
"你這種人，一輩子只能去撿垃圾。"
操場上徹底安靜了。
連知了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