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林深把那幾張照片收好，放在畫架的旁邊，從筆袋里抽出一支2*鉛筆，在紙上畫了第一筆。
3 輪廓
林深畫像的習慣是從輪廓開始。不是從眼睛，不是從鼻子，是從整個頭部的輪廓——從頭頂的發際線到兩側的顴骨到下頜的轉角到下巴的尖端。一個人的輪廓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第一印象，也是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線。你可以在任何時刻偽裝你的表情，但你的輪廓不會騙人。
他開始畫。
他在第一筆從紙面的左上方斜著拉下來的時候，手腕的力度、角度的傾斜、線條在紙面上運行的速度，都是他二十年如一日反復練習的結果。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他的手腕在他的大腦發出指令之前就已經動了起來，那一筆畫得比平時快，快到他覺得那條線不是他畫出來的，是它自己在紙上長出來的。
他在那面被照片覆蓋的墻上看到了他要畫的那個人——在那幾張模糊的、局部的、從不同角度、不同距離、不同焦段的鏡頭里被切割、放大、扭曲的畫面，在他的腦海里像一幅被打散的拼圖，被一雙看不見的手一片一片地撿起來，翻轉，比對，拼接。
他閉上眼。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出現了，不是別人的，是自己的——畫了二十年自畫像、每天早上在鏡子里看到的那雙眼睛。一樣的深度，一樣的間距，一樣的在眼尾處微微下垂的角度。他把這些想法從他腦子里甩了出去，重新睜開眼，盯著那張空白的紙，重新起筆。這一次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反復確認，反復修改，反復擦掉重來。
第一個完成的部分是眉毛。從眉梢畫向眉心，和他自己的眉毛一樣的角度，一樣的長度，一樣的在眉頭處稍微上揚、在眉尾處逐漸消失的弧度。他的手指在紙上停了一會兒，然后繼續。
眼睛。不是別人，是他自己的眼睛。當他畫完左眼的輪廓，補上虹膜的弧度和瞳孔的大小，在眼角添上那一條他每次畫自畫像都會畫上去的、不是皺紋的、是從他三十歲那年開始出現在他左眼外眼角下方的一道細紋。他畫完了，放下筆，退后一步。
那張紙上的臉在日光燈下呈現出一種他從未在紙上看到過的效果不一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