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特藏室里又只剩下溫枳一個人。，看了眼江妄剛才坐過的位置。桌上那幾本地方志還攤開著，旁邊放著李教授給的文獻清單。“枳枳！我來啦！”，風風火火地沖進來，袋子往桌上一放，“快，二食堂新出的鹵肉飯，我排了十分鐘隊才搶到！”，中午十二點半。“你怎么來了？”她問。“給你送飯啊。”林瀟瀟一**坐在椅子上，眼睛往四周掃，“你一個人在這兒多悶啊。誒，剛才我進來的時候，好像看見個人出去……背影有點眼熟。”，打開打包袋。。，壓低聲音：“是不是那個江妄？計算機學院那個？嗯。”溫枳拿起筷子。“真是他！”林瀟瀟眼睛亮了，“他真來你這兒查資料了？怎么樣怎么樣？真人是不是比照片還帥？”：“沒注意。你就裝吧。”林瀟瀟撇嘴，“那么個大活人，你能沒注意？他待了多久？說什么了？一個多小時。”溫枳說，“沒說什么，就查資料。”
“沒跟你聊天？”
“沒有。”
林瀟瀟有點失望：“這么高冷啊……不過也是，聽說他平時就那樣，對誰都愛搭不理的。除了打球和搞代碼，別的都不上心。”
溫枳安靜吃飯。
林瀟瀟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說：“哎，要不這樣，下次他再來，我正好過來找你，咱們仨一起吃個飯？就當交個朋友嘛。”
“不用。”溫枳立刻說。
“為什么啊？”
“麻煩。”
“這有什么麻煩的？”林瀟瀟不理解，“就吃個飯，食堂拼個桌，多簡單的事兒。”
溫枳放下筷子，看著林瀟瀟：“瀟瀟，我和他不熟，也不想熟。他就是來查資料的，查完就走，就這樣。”
林瀟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但看溫枳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
“行吧行吧。”她擺擺手，“你呀，就是太獨了。多認識幾個人怎么了？”
溫枳沒說話，繼續吃飯。
吃完飯，林瀟瀟又待了會兒，接了個電話說社團有事，先走了。
溫枳把餐盒收拾好，重新坐回窗邊的位置。
下午兩點多，門又開了。
江妄走進來，手里拿著個筆記本。
溫枳抬起頭。
“落東西了。”江妄說，走到之前坐的桌子前，從椅子下面撿起支筆。
他直起身，看了眼溫枳，忽然開口：“上午那本《南江縣志》，第三十七頁，有個地方我沒看懂。”
溫枳看著他。
“上面寫‘漕糧折色，每石折銀五錢’，后面又寫‘加耗三升’。”江妄翻開筆記本，“這個‘加耗’是什么意思？跟折色什么關系？”
溫枳放下手里的東西，走過去。
她拿起那本縣志，翻到三十七頁，看了一眼。
“加耗是損耗補貼。”她說，聲音很平靜，“明清時期漕糧運輸有損耗，所以會在正稅之外加收一部分，用來彌補損失。折色是把糧食折成銀子交，加耗是按糧食體積算的，所以這里說的是，每石糧食折五錢銀子，另外再加收三升糧食作為損耗補貼。”
江妄聽著，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
“那這個數據有用嗎？”他問，“李教授說要找經濟相關的記載。”
“有用。”溫枳說，“折色和加耗的比率能反映當時糧價、運輸成本，還有地方財政情況。你可以把這一頁標記下來。”
江妄嗯了一聲，拿起筆在書上貼了個便簽。
他抬頭看了眼溫枳：“你懂挺多。”
溫枳沒接話，把書放回桌上，轉身要走。
“等等。”江妄叫住她。
溫枳停下。
“還有本《江淮水利考》，”江妄翻著清單，“李教授說要里面關于河道治理的部分，但我翻了半天，全是文言文，看得頭疼。你能幫我找一下大概在哪些頁嗎？”
溫枳沉默了兩秒，走過去，從書架上抽出那本書。
她快速翻了幾頁，然后停下，用手指點了點：“這里，第三章，從五十二頁開始，到八十頁左右，都是講河道治理的。重點看五十八頁到六十五頁，有具體的工程記載和數據。”
江妄接過書，看了眼她指的位置。
“謝了。”他說。
“不客氣。”溫枳說完，走回窗邊。
江妄坐下來看書。
特藏室里又安靜了。
這次江妄看得快了點，有溫枳指的重點，他不用一頁頁硬啃。花了大概四十分鐘，他把需要的地方都標記好了。
合上書，他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多。
該走了。
他站起身，把書整理好，筆記本夾在胳膊下面，往門口走。
經過溫枳桌子時，他下意識瞥了一眼。
溫枳正低頭寫東西，手邊攤著本筆記，字跡娟秀工整。
江妄目光往下移，落在桌子抽屜上。
抽屜沒鎖，露出大概兩厘米的縫。
透過那道縫，他能看見里面堆著些A4紙，最上面一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右上角還有個用紅筆畫的標記。
那字跡……跟昨天散落一地的手稿，一模一樣。
江妄腳步頓了一下。
溫枳忽然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撞上。
溫枳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看到沒鎖的抽屜，臉色微微一變。
她立刻伸手，把抽屜往里一推。
“咔噠”一聲，鎖上了。
江妄收回視線，什么也沒說，繼續往門口走。
他推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后關上。
走廊里很安靜。
江妄站在門口，沒馬上離開。
他腦子里閃過剛才看到的畫面——抽屜里那些A4紙，密密麻麻的字，還有溫枳迅速鎖抽屜的動作。
跟昨天一模一樣。
所以那些手稿，是她寫的。
寫什么呢？劇本？小說？還是別的什么？
而且她好像……很怕被人看見。
江妄摸了摸下巴，忽然覺得這事兒有點意思。
一個對古籍了如指掌、能隨口說出“加耗折色”的女生，私下里卻在寫別的東西，還藏得嚴嚴實實。
表面冷淡得要命，心里不知道裝著什么。
“溫枳。”江妄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笑了笑，轉身走了。
特藏室里。
溫枳坐在椅子上，手還按在抽屜鎖上。
她盯著門口，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然后她慢慢松開手，從口袋里掏出鑰匙，重新打開抽屜。
里面那疊劇本手稿安安靜靜地躺著。
最上面一頁，是她昨晚新寫的一場戲，右上角用紅筆標了個“待修改”。
溫枳拿起那頁紙，看了兩眼，又放回去。
她把抽屜重新鎖好，鑰匙放回口袋。
手機震了一下。
是林瀟瀟發來的消息：“怎么樣怎么樣？江妄下午又去了嗎？”
溫枳打字回復：“來了，又走了。”
林瀟瀟秒回：“說什么了？有沒有進展？”
溫枳：“沒有。他問了個古籍的問題，我回答了，就這樣。”
林瀟瀟：“……你就不能多聊兩句？”
溫枳：“不能。”
林瀟瀟發來個嘆氣的表情包，然后問：“那你覺得他這人怎么樣？說實話。”
溫枳看著這個問題，手指停在屏幕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打字：“不怎么樣。”
發送。
林瀟瀟：“具體點嘛！”
溫枳：“就是……不怎么樣。”
她收起手機，沒再回。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溫枳看著那疊被鎖在抽屜里的手稿，又想起江妄剛才那個眼神。
他看見了。
雖然只有一眼，但他肯定看見了。
溫枳抿了抿嘴唇，心里有點煩。
她希望江妄只是來查資料，查完就走，別再注意別的。
但好像……沒那么簡單。
另一邊，江妄回到宿舍。
顧尋正對著電腦敲代碼，聽見動靜頭也不回：“資料查完了？”
“嗯。”江妄把筆記本扔到桌上。
“順利嗎？”
“還行。”江妄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特藏室那***，有點東西。”
顧尋轉過頭：“怎么？長得特別好看？”
“不是那個。”江妄說，“她懂古籍，我問的問題她都能答上來，而且……”
而且還在偷偷寫東西。
這話江妄沒說出來。
他放下水杯，走到自己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是代碼界面。
但江妄沒馬上開始寫，而是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腦子里又閃過特藏室那個畫面——溫枳低頭寫字，抽屜沒鎖，里面露出密密麻麻的手稿。
還有她迅速鎖抽屜時，那一瞬間的緊張。
“顧尋。”江妄忽然開口。
“又干嘛？”
“如果你特別不想讓人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會怎么辦？”
顧尋推了推眼鏡：“那就不讓人知道唄。藏好，鎖好，別露餡。”
“要是已經被人看見了呢？”
“那就看看見了多少。”顧尋轉過來，“要是只看見一點，就裝傻，死不承認。要是全看見了……那就認栽。”
江妄笑了：“有道理。”
“你問這個干嘛？”顧尋瞇起眼睛，“該不會你真在干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吧？”
“沒有。”江妄轉回電腦前，“隨便問問。”
他點開代碼文件，開始寫程序。
但寫著寫著，手指停了一下。
溫枳。
那個對古籍了如指掌，卻把劇本手稿鎖在抽屜里的女生。
江妄勾起嘴角，繼續敲代碼。
鍵盤聲噼里啪啦響起來。
特藏室里，溫枳把最后一批古籍歸位，看了眼時間，下午五點了。
該下班了。
她收拾好東西，背上帆布包，關燈鎖門。
走出圖書館的時候，夕陽正好，把整個校園染成金色。
溫枳沿著林蔭道往宿舍走，腦子里卻還在想下午的事。
江妄那個眼神。
他到底看見了多少？
應該不多吧，就一眼。
而且他什么也沒說，直接走了。
可能根本沒在意。
溫枳這么告訴自己，心里稍微松了點。
手機又震了，還是林瀟瀟。
“晚上一起吃飯？二食堂新出了麻辣燙！”
溫枳打字：“好。”
發送完，她收起手機，加快腳步。
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溫枳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低頭往前走。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幾個男生在打球，但不是江妄。
溫枳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心里那點煩躁，慢慢壓了下去。
希望明天，一切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