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白發梳得整整齊齊往后倒，鼻梁上架著副黑框眼鏡。”你們是物資回收公司的人？”老頭有點不放心地問。”對，國營的，給價公道！”韓胖子拍著**保證。”那行，來個人幫我抬一下。”老大爺轉身往院子里走，步子穩當得很，一點不像上了歲數的人。”葉哥，你看著車，我去搭把手。”，靠在三輪車上點了根煙。，韓胖子拎著個大編織袋出來，老大爺跟在后面抱著一摞舊書。，還有幾十條牙膏皮，嘩啦啦倒了一地。，葉川眼皮一跳，瞅見里頭有樣東西，但他沒吭聲。，挨個往上貼。輪到最后一個圓盤似的物件時，吸鐵石根本吸不住，他一臉嫌棄地把那玩意兒扔到一邊。，韓胖子正準備算賬。，語氣急了：“這個還沒算呢！”：“這玩意不要。”，老大爺臉上明顯垮了下來。”大爺，這是啥東西？”葉川接話問道。：“我也不清楚，上頭刻了只鳥，看著順眼就留下了。我還以為是鐵的，結果不是。”。年頭太久，表面都發黑了，臟兮兮的看不清本來面目。不過透過那層黑，他能看見底下泛著綠銹。，他還怕自己看岔了，干脆用了初級鑒定術。”唐代銅鏡”——信息直接灌進腦子里。？，結果啥也沒有了。
難不成初級鑒定術只能看出真假和年代，別的信息還解鎖不了？
收廢品的三輪車停穩當，葉川從車斗上跳下來，一抬眼就看到前頭圍了不少人，估摸著是其他小組的同事。
那些人都沒個正形，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扣子也懶得系，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幾個人蹲在地上抽旱煙，時不時扭頭往地上啐一口，煙味兒混著唾沫星子散出去老遠。
葉川無奈地笑了笑。也難怪街坊鄰居瞧不上這群收破爛的，就這邋遢勁兒，誰看了都得皺眉頭。
不過既然能確定這玩意兒是唐代的銅鏡，后面的事就好辦多了。葉川一開始也估摸著是銅鏡，但那兩面發黑的痕跡讓他猶豫了好一陣。
現在回過頭來看，這東西存放的年頭不短，而且沒被人當回事兒，銅綠上長了霉，一層層堆上去才蓋住了本來的顏色。”老爺子，您想出個什么價？要不我自個掏錢收了？”葉川裝出一副隨口問的樣子。
老頭想了想，抬手比了個五。
五塊錢？葉川心里一盤算，這價他能接。回家稍微拾掇拾掇就行，剛才他用指甲摳了一下，稍微用點勁兒就能刮出底下的東西。
他剛要點頭答應，旁邊的韓胖子先炸了。”大爺，您這也太狠了吧？就這破玩意兒還敢要五毛？頂多兩毛！”
啥？
葉川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是五塊，是五毛？
唐代的銅鏡，才賣五毛錢？
老大爺心里也打著小算盤。兩毛錢能在 ** 上換一斤棒子面，夠一大家子對付一整天，但這價錢確實有點低。”四毛，不能再少了！”
“三毛！不賣我們可走了！”
“成！”老頭答應得飛快。
倆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砍價，葉川壓根兒插不上嘴。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價錢已經定在三毛錢成交了。
他木著臉掏出三毛錢遞給老頭，手里攥著那面唐代銅鏡，一**坐回車斗里。
韓胖子在前面哼哧哼哧蹬著車，葉川坐在后面仔細端詳手里的物件。這銅鏡跟“精美”倆字完全不沾邊，整面都黑乎乎的，只有正面隱約能看到刻著一只鳥，瞧著像是百鳥之首的鳳凰。
他盯著那只鳳凰看了好半天，想瞧瞧它原本的模樣。突然，手里的銅鏡閃了一下彩光，但就那一瞬間，很快又暗了下去，恢復成原來那副灰不溜秋的德性。
葉川使勁眨了眨眼，尋思著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他是標準5.0的視力，剛才那一下亮得扎眼，絕不可能看錯。
不過也就閃了那么一下子，真想不明白也懶得想了。他把疑惑壓進肚子里，這時候韓胖子已經把三輪車蹬回了業務點。
車子停好，葉川跳下來，看見不遠處圍著一群人，應該是別的組的同事。
那些人壓根不在乎形象，衣服臟兮兮的懶得系扣子，頭發亂得跟草垛子似的。一群人湊在一塊兒抽旱煙，不時往地上啐口唾沫。
葉川苦笑著搖搖頭。就是這副不修邊幅的樣子，才讓老百姓看不起收廢品的。
韓胖子一露面，那些人就都笑著打招呼。葉川也跟著賠笑臉，大家都是窮苦人，沒必要互相看不順眼。
到飯點了。業務點攏共不到三十號人，唐主任就在一樓騰了間屋子當食堂，里頭有個廚子和一個打下手的。
一進門，飯菜的香味就撲鼻而來。等看清吃啥的時候，葉川愣住了。
二合面的饅頭管夠，兩個菜，一個麻辣豆腐，一個燉白菜，白菜里頭偶爾還能翻出幾根肉絲。
葉川拿了三個饅頭，打了滿滿一飯盒菜，覺得自個兒已經算能吃得了。可瞅了眼韓胖子的飯盒，他這點兒只能算毛毛雨。
好家伙，韓胖子一口氣拿了八個二合面饅頭，把兩道菜全攪在一塊兒，那大飯盒堆得冒了尖。”喲，胃口不小啊！”葉川坐到對面，打趣了一句。
韓胖子抬頭憨憨一笑，又埋頭往嘴里塞。跟他一比，葉川的飯菜簡直不夠看。
韓胖子那八個二合面饅頭早就進了肚子，飯盒刮得干干凈凈，連菜湯都沒剩下半滴。葉川才啃到一半，食堂窗口就有人扯著嗓子喊：“要饅頭的趕緊！”
韓胖子蹭地站起來，腿剛邁出去，就被葉川叫住：“你急啥？”
“買饅頭啊，晚上帶回去吃！”
葉川趕緊說：“給我捎點，回來給你錢。”
韓胖子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就拎回來兩個紙包，遞了一包給葉川：“葉哥，十個饅頭，三毛。”
葉川心里直呼便宜——那么大的白面饅頭，十個才三毛。他趕緊從兜里掏出三毛錢遞過去。
其實他還沒摸透這邊的物價。工廠食堂的白面饅頭賣兩毛一斤，可市面上面粉少，大家吃的多是二合面，一毛一斤。物資回收公司歸供銷社管，有優先拿貨的資格，再加上業務點人少，拿饅頭當福利也說得過去。
吃完飯還不到十二點，韓胖子領他到一間屋子，里頭擺著十張上下鋪。”葉哥，中午能在這兒歇著，想出去也行，別耽誤下午的活兒就行。”
葉川樂了。來之前他跟別人想的一樣，打心眼里瞧不上收廢品的。要不是那系統冒出來，他寧可閑著也不來。可真上了班，處處是驚喜——中午還給床睡覺，最讓他舒坦的是彈性工作，業務量達標了，騎個車出去愛干啥干啥。
午覺睡醒，下午接著干活，可惜沒碰上啥老物件。收來的全是碎玻璃和牙膏皮，舊報紙一張沒有，破銅爛鐵更別提。
熬到下班，倆人把三輪車送回業務點，碎玻璃和牙膏皮搬進倉庫，就準備撤了。
兩家順路，可葉川拎著饅頭和銅鏡，拐了個彎往反方向走。”葉哥，走這邊！”韓胖子聲音悶悶的。”你先回吧，我去供銷社瞅瞅。”葉川實在饞肉了，想碰碰運氣。
韓胖子追上來，邊走邊說：“我陪你去吧，我大姐在那兒當營業員。”
葉川眼睛一亮。有熟人好辦事，這會兒排隊都搶不著糧食，有韓胖子的大姐在，沒準能走個 ** 。
韓胖子輕車熟路，直接從供銷社 ** 溜了進去。那幾個售貨員看見他倆，眼皮都沒抬一下，顯然早就習慣了。
過了沒多大會兒功夫，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女人從門外進來，沖著韓胖子開口：“大壯，你咋跑這兒來了？”
韓胖子往葉川那邊一指，說道：“姐，這是我新搭班的同事，想到咱供銷社逛逛，我就把人帶過來了。”
葉川趕緊站起身打招呼：“大姐好，我叫葉川，今兒頭一天上班。”
韓麗芬這人痛快，笑著說：“小葉是吧？想買啥東西？這個點兒貨架上也沒剩多少了，要是有，大姐做主賣你。”
“大姐，我想買點大米跟豬肉，供銷社這邊有沒有？”
韓麗芬樂了：“你這孩子想啥呢？大米？供銷社現在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進一回大米。”
葉川有點失落，又追問一句：“那白面行不行？”
“有票嗎？”
葉川一拍腦袋——關鍵事兒給忘了，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
韓麗芬倒是沒直接打發人走，琢磨了一下說：“沒票的話價兒貴點，兩毛五一斤。供銷社有點損耗剩下的，我們自己留的。肉倒是有一塊，就是太瘦，還帶著骨頭。”
葉川一聽，眼睛頓時亮了——瘦的更好啊，他本來就不愛肥肉！
“太好了！兩毛五就兩毛五，我要十斤成不？那帶骨頭的肉我也要了！”
韓麗芬有點意外——能在物資回收公司上班的，家里條件一般都不咋樣，這小伙子居然嫌價高？
“小葉，帶骨頭的肉三毛錢一斤，你真要？”
“這么貴？”葉川還沒吱聲，韓胖子先嚇了一跳。
韓麗芬點點頭：“是有點貴。”供銷社正常豬肉八毛一斤，全瘦的五毛五，三毛的帶骨肉確實談不上便宜。”要要要！全要！”葉川迫不及待。
從供銷社出來的時候，葉川感覺自己賺大發了——十斤白面、十二斤帶骨肉，又打了瓶醬油，攏共花了七塊錢。
他還想再買二斤糖帶回去，結果韓麗芬說啥也不賣，別的都好說，糖必須憑票。
葉川有點可惜，只能盼著家里的白糖夠用了。
剛才翻了一下，那肉一半脊骨一半排骨，醬油燒最對味兒，缺了糖味道就差了意思。
頭一天上班就帶回這么多東西，葉川心里美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