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的我在喝水。
一個尋常的印花玻璃杯。
可我兩手空空。
林瑤三天前遞給我的那杯水，味道還貼在舌根上。
甜的，帶著腐朽的金屬的氣息。
我盯著鏡中那張臉。
她放下手里的杯子，彎起嘴角。
我沒有笑。
她在笑。
1
林瑤搬去她外婆的老宅已經兩個月。
她父母早亡，最親的外婆，前一陣子聽說也去世了。
我放心不下，總想去看看她，她一直推托。
可上周四凌晨，她突然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
“這周末來吧，有樣東西給你看。”
聲音嬌軟。
想起我認識八年的這個閨蜜，如今孤零零一人，一陣心疼。
凌晨發邀約，是不是還沒從外婆去世的陰影中走出來？
一定是，我去了要多陪陪她。
周六中午，我從市區開了三個小時的車，導航在最后十公里斷了。
信號只剩一格，屏幕上的藍色箭頭定在原地不動。
靠著林瑤發給我的路線圖繼續開。
柏油路變碎石，碎石變黃泥，兩側的樹越來越密，有些路段，枝葉甚至蓋住了天光。
大白天開著遠光燈，照出來的路面還是暗沉沉的。
走走停停地找路，到的時候太陽快落山了。
老宅在村子最深處，和最近的一戶人家隔了整整一條溪。
溪上三塊石板搭成橋，石板上滿是發黑的苔蘚。
林瑤站在橋對面等我。
她瘦了。
兩個月不見，顴骨已經顯現在昔日圓潤的鵝蛋臉上，可她在笑。
眼睛彎起來的弧度和大學宿舍里一樣好看。
她朝我招手，我拎著包跨過石板橋，腳底打滑，她伸出手，扶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很涼。
“你外婆這地方真偏。”我打量著院門。
木頭門框上刻著什么，年頭太久，筆畫被雨水泡得模糊。
“偏才安靜。”她拉著我往里走。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磚縫里生出亂七八糟的野草。
正屋三間，廂房兩間，屋檐下掛著幾串干辣椒，顏色已經變黑。
客廳收拾得很整齊。
舊家具擦過，條案上擺著一只青瓷瓶，插著幾枝干掉的桃枝。
條案正中是她外婆的黑白遺像。
老**梳著齊整的發髻，嘴角微微彎著。
那個彎度讓我多看兩眼。
“你外婆走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