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嫌疑人申訴再審,除了萬一哪天發現了新的證據,除了萬一哪天證明他們辦錯了——那些都是萬一的事。至少現在,他們是正確的。
至少現在。
林深雙擊打開了案件文件夾,里面是這二十三天來所有的材料——現場照片、尸檢報告、物證清單、審訊視頻、證人筆錄。他把那個命名為“報警人詢問筆錄”的文檔點開,重新看了一遍。
報案人叫蘇晚,女,二十八歲,死者的妻子。
案發當晚十點三十七分,蘇晚撥打110報警,稱其丈夫許建國在家中持刀行兇,殺害了她的弟弟蘇楷。接線員的對白被記錄在下一頁,每一句話都有時間戳。
蘇晚:求求你們快來,他要**了。他已經在砍了,我聽到刀砍在人身上的聲音。求求你們快來,求求你們——(
接線員:女士,請您保持冷靜,告訴我您的地址。)
蘇晚:我家住在XX路XX花園12號樓301。他還在砍,還在砍,我求求你們——(
接線員:女士,您是否安全?您現在在什么位置?
)蘇晚:我在臥室,我把門反鎖了。他在外面,他還在外面。求求你們快來,我聽到他還在砍,他不說話了,他不說話了——(哭聲,持續約十五秒)
林深把這段錄音在腦海里回放了一遍,每一個停頓,每一個破音,每一次呼吸的急促和緩釋,每一個字里行間滲出的恐懼。不是演的,他在心里說。恐懼演不出來,那種聲音里的顫抖、失控、斷句的方式,不是一個人能裝出來的。
他把文檔關了,關了電腦,拿起桌上的鑰匙,站起來。
“走了。”趙小磊在他身后說了一聲“好”,語速很正常。
林深下樓,開車,出大門。車子拐上主路的時候,紅燈,他停下來等著,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一下兩下三下,沒有節奏,就是敲。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去想蘇晚的哭聲,案子已經結了,證據鏈是完整的,嫌疑人許建國對全部犯罪事實供認不諱,兇器上有他的指紋,衣服上有他的血跡,作案動機——長期的家庭矛盾導致的積怨爆發——合情合理,合乎邏輯,符合所有人的預期。
一個長期對妻子娘家人不滿的男人,在又一個被岳母和小舅子指責沒出息、掙不到錢、養不起家的晚上,終于爆發了。他拿起了廚房里的刀,捅向了一直在挑撥他們夫妻關系的小舅子。一刀,兩刀,三刀,他記不清捅了多少刀,他說的原話是“紅了眼,不知道捅了多少刀”。
蘇楷當場死亡。許建國被出警**當場控制。
蘇晚一直躲在臥室里,直到**敲門才開門出來蹲在走廊的地上哭到干嘔,什么都吐不出來,胃酸灼傷了食道。
**。這個案子辦得堪稱完美。勘查取證的嚴謹程度挑不出任何毛病,審訊突破的速度創了大隊今年的紀錄,證據鏈完整得可以在法庭上當范本用。一切正常,符合邏輯。和所有人的預期一模一樣。
綠燈亮了,后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林深松開剎車,車子往前一竄,他的后背被慣性壓在椅背上,像有什么東西在把他往后拉,往那個案子的方向拉,往那個他剛剛關上的文件夾里拉。他看了一眼后視鏡,后面那輛車的司機是個中年男人,嘴巴一張一合。
林深移開了目光,看著前方。
2 蘇晚
蘇晚出現在林深面前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拉鏈拉到最頂端,下巴縮在領口里,像一只把頭埋進翅膀里的鳥。她的眼睛是腫的,不是哭過之后的那種腫,是哭過很多次、每次都沒哭透、眼淚剛干又被新的淚水沖開的那種腫。眼白里有血絲,瞳孔里沒有光,眼眶下面的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發青的紫,像被人打了一拳,又像被什么東西從里面掏空了。
林深在詢問室里見過很多種哭泣。有人嚎啕大哭,有人無聲流淚,有人邊哭邊罵,有人哭到一半突然笑了。蘇晚的哭,是那種你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哭。
她坐在詢問室的鐵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指甲嵌進手背的肉里,留下一排排深深的月牙形印痕。她不說話,就是流淚,不是那種大顆大顆往下掉的,是從眼角滲出來的,像一塊被擰得太干的毛巾
精彩片段
書荒的小伙伴們看過來!這里有一本念九禾的《結案報告交了,才發現真兇是報案人》等著你們呢!本書的精彩內容:1 結案林深把結案報告打印出來的時候,打印機出了一點小故障。紙張卡在出紙口,只露出半截,像一個人從窗口探出頭來,欲言又止。他拽了一下,紙出來了,邊角有點皺,他用指甲刮了刮,壓平了,和其他幾頁摞在一起,在桌上磕了磕,對齊,用回形針別好。封面上寫著:關于“許建國故意殺人案”的偵查終結報告。案件編號:2024-037。主辦人:林深。協辦人:趙小磊。呈報日期:2024年11月15日。林深翻到最后一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