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一個女人正在和一個中年男人聊天。
女人穿著白襯衫，扎著利落的馬尾，笑容溫柔大方。
賀茗。
我本能地縮了一下脖子，然后又挺直了。
怕什么，我又不欠她的。
欠我的是她。
我仔細看了看那個中年男人——西裝，禿頂，啤酒肚，手腕上戴著塊金表，表盤比他的臉還亮。
不認識。
但是從賀茗的表情來看，這是個重要人物。
她笑得跟朵花似的，手里拿著一沓資料，正在給禿頂男講什么。
我豎起耳朵。
聽不清。
我往前挪了兩步。
還是聽不清。
我又挪了三步，走到了他們旁邊一張空桌子前，假裝在看手機。
賀茗的聲音終于飄過來了。
"王總，這次設備采購的方案，我們做了三版優化，性價比絕對是市面上最高的……"
設備采購？
我腦子飛速運轉。
上輩子，就是一批新采購的設備出了故障，賀茗操作失誤導致整條產線癱瘓，但她把鍋甩給了我。
現在才10月14號，設備故障是10月17號發生的。
也就是說，現在賀茗還在推進這筆采購。
而她正在忽悠的這個禿頂王總，應該就是設備供應商。
有意思。
我正想繼續偷聽，手機突然響了。
鈴聲是《好運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賀茗和王總同時朝我看過來。
整個星巴克都朝我看過來。
我手忙腳亂地去掏手機，結果手提包拉鏈卡住了，我使勁一扯——
包翻了。
手機、充電器、***、半包辣條，全撒在了地上。
辣條還散開了，紅油灑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像個小型案發現場。
《好運來》還在唱："好運來，好運帶來了——"
我蹲在地上撿東西，恨不得把自己也打包扔進垃圾桶。
賀茗走過來了。
"需要幫忙嗎？"
她蹲下來，遞給我撿起來的***。
然后她看到了我的臉。
"蘇棠？！"
她的表情定格了大概三秒。
"你怎么在這兒？你不是……今天辭職了嗎？"
"嗯，辭了。"我把辣條撿起來，拍了拍灰，"這不，出去旅個游。"
賀茗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太了解那個眼神了。
上輩子，她每次在盤算什么的時候，左眼皮就會跳一下。
"旅游？去哪兒啊？"
"云南。"
"一個人？"
"一個人。"
她嘴角往上揚了揚，那種憐憫的角度，我這輩子見了想吐。
"棠棠，你別一個人悶著，有什么事跟姐說……"
"不用。"我站起來，拍了拍裙子，"賀姐你忙你的，我走了。"
我轉身的時候，腳踩到了地上的辣條油。
滑了一下。
沒摔倒。
但是我的身體下意識往前撲了一步——
正好撞上了從星巴克端著兩杯拿鐵出來的服務員。
兩杯拿鐵。
一杯澆在我的黑裙子上。
另一杯——
精準命中了坐在旁邊的王總。
澆了他一身。
包括那塊金表。
也包括那沓采購方案資料。
資料上的字被咖啡泡得模糊一片。
王總跳起來的速度比我見過的任何中年男人都快。
"哎喲我的西裝！這誰啊這是！"
賀茗的臉，在三秒內完成了"溫柔——震驚——鐵青"三連變。
我站在中間，身上滴著咖啡，手里還攥著半包碎辣條。
大腦瘋狂運轉。
這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但我覺得吧……
好像也不太虧？
"對不起對不起，實在對不起。"
我趕緊掏出紙巾遞過去。
王總沒接我的紙巾，因為我的紙巾上沾著辣條油。
他看了一眼紙巾，又看了一眼我，眼神像在看一坨行走的災難。
賀茗在旁邊臉都快裂了。
"棠棠你——"
"真對不起，我這就走，你們繼續聊。"
我連紙巾都沒收回來，轉身就跑。
身后傳來王總的聲音："這什么人啊？你們公司的？"
賀茗的聲音帶著顫抖："不不不，不認識，王總您別生氣，我幫您擦擦……"
我拐進衛生間，關上門，看著鏡子里滿身咖啡的自己。
裙子本來撕了三厘米，現在又多了一片咖啡漬。
我看起來像個從垃圾堆里爬出來的落魄貴婦。
但是。
王總那沓資料，廢了。
賀茗那筆采購，黃了。
至少今天黃了。
我看著鏡子里狼狽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