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看清自己是在一間單人病房里。窗簾拉著，室內光線昏暗。手背上重新扎著輸液針，冰涼的藥液正一點點輸入他的血管。
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帶著冰冷的窒息感。急診室的劇痛，那條毀滅性的銀行短信，林疏桐電話里的敷衍，沈逾那張陰魂不散的臉…還有最后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栽倒時的絕望…
“呃…”他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的**，下意識地想去摸手機。
“醒了？”一個略顯疲憊的女聲在旁邊響起。
靳硯猛地轉頭。
林疏桐就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她換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昨晚那套居家的羊絨衫和真絲裙，而是一套看起來更正式些的米色套裝，臉上化著淡妝，試圖掩蓋眼下的青黑和那份揮之不去的倦意。她手里拿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水果刀還捏在指間。
看到靳硯醒來，她放下蘋果和刀，臉上立刻堆起關切的神色，身體前傾：“硯哥，你感覺怎么樣？嚇死我了！醫生說你情緒太激動，引發了更嚴重的出血，差點…差點就…”她說著，眼圈適時地紅了起來，聲音帶著哽咽，“你怎么那么傻啊！疼就好好躺著，拔什么針頭啊！”
她的關切，她的眼淚，此刻落在靳硯眼里，虛偽得令人作嘔。他看著她，眼神冰冷得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泉，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徹骨的失望和審視。
林疏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冰冷的眼神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她避開他的視線，拿起旁邊柜子上的保溫桶，動作有些慌亂地擰開蓋子：“餓了吧？我…我熬了點小米粥，醫生說你現在只能吃流食，我特意…”
“錢呢？”靳硯打斷她，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可怕。那平靜下面，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林疏桐擰蓋子的手猛地一僵。保溫桶的蓋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她臉上的關切和擔憂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猝不及防的慌亂取代，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什…什么錢？”她強自鎮定，試圖裝傻，聲音卻控制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她放下保溫桶，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賬戶里的三十萬。”靳硯的聲音依舊平靜，目光卻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釘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我爸等著做手術的三十萬。昨天下午還在，昨晚我進急診后，被轉走了。轉給誰了？”
病房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心電監護儀的“嘀嘀”聲變得異常清晰刺耳。
林疏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她沒想到靳硯這么快就知道了，而且是在這種情境下，如此直接、如此冰冷地質問她。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眼神里的慌亂再也掩飾不住，像受驚的兔子般四處躲閃。
“我…我…”她囁嚅著，大腦一片空白，昨晚在酒店里對沈逾說的那些“靳硯會有辦法的”、“他認識人多”的自我安慰，此刻在靳硯這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說。”靳硯只吐出一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壓得林疏桐幾乎喘不過氣。
巨大的壓力下，林疏桐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不是剛才那種刻意的表演，而是真正被逼到絕境的恐懼和委屈。她猛地抓住靳硯沒有輸液的那只手，冰涼的指尖帶著顫抖。
“硯哥！你聽我解釋！”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語速飛快，像是急于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是…是沈逾！他公司出事了！資金鏈徹底斷了！銀行在逼債，供應商在堵門，他…他走投無路了！他昨晚…昨晚差點想不開！他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他說…他說他撐不下去了…”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靳硯，試圖從他冰冷的臉上找到一絲動容：“硯哥，我知道那是爸的救命錢！我知道！可是…可是沈逾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們認識那么多年，他從來沒求過我！這次是真的…真的到了絕境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看著他死啊！那是一條命啊！”
“所以，我爸的命，就不是命了？”靳硯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沒有提高一絲一毫，但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林疏桐的心里。
林疏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