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多謝。”
簡簡單單兩個字，語氣冷淡，骨子里依舊帶著上位者的疏離。
他低頭，看見自己掌心緊緊攥著的磨邊竹哨。
陳舊竹哨，熟悉紋路，一瞬之間，腦海閃過模糊破碎的陳年殘影。
大雪、農家、熱粥、善意。
遙遠又模糊，抓不住輪廓。
**章 人言可畏，眾人偏頗
不過半日，山坳收留外男的消息，傳遍整座村落。
冬日農閑，村民無事，最愛扎堆嚼舌。村口老槐樹下，一群婦人圍坐取暖，句句都在編排粟晚蕎。
“孤身姑娘留陌生男人**，不知檢點。”
“看著老實本分，背地里心思不正。”
“怕是想攀附富貴，故意留人在家。”
人人隨口詆毀，人人盲目跟風。沒人過問救人始末，沒人分辨是非對錯，只管跟著旁人言語，肆意踩踏弱小。
人性麻木從眾，最是難看。
賴四婆站在人群正中，添油加醋，故意歪曲事實。她眉眼得意，語氣刻薄，把孤女善意說成刻意勾引，把救人活命說成別有用心。
人群之中，有人遲疑不忍，卻不敢開口辯解。明哲保身，是底層人刻進骨頭的本能。
午后陽光慘白，沒有暖意。
甘令禾提著素色布裙，慢悠悠走在鄉(xiāng)間土路上。她出身清白世家，性情閑散通透，不愛朝堂紛爭、不喜市井算計，平生最大愛好便是四處閑逛、看人看事、旁觀熱鬧。
她聽聞山坳趣事，特意過來瞧瞧。
女子站在黃泥屋門口，靜靜聽了幾句村民閑言，眼底掠過一抹輕淡厭棄。
她心里暗自感慨：
世人愚昧，盲目跟風，只會欺負無依無靠的弱者。
抬手輕輕推開木門，屋內煙火安靜，米粥余溫未散，灶燈靜靜佇立角落。
粟晚蕎正低頭收拾柴草，動作麻利，神情淡然，仿佛外界流言蜚語，皆與自己無關。
鄒硯承靠在床頭，肩頭纏著粗布繃帶，清冷目光望向門外嘈雜村落，眼底覆上一層寒霜。
他身居朝堂，見慣人心險惡、朝堂算計，本以為鄉(xiāng)野百姓質樸純粹，到頭來才明白：
卑劣不分階層，惡意不分貴賤。
黎守業(yè)蹲在院里劈柴，笨手笨腳，斧頭拿捏不穩(wěn)，差點砍到自己腳背。他一邊干活一邊偷偷嘀咕：
外頭這群村民，不分青紅皂白胡亂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