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把整個打好的回復全**，重新輸入：“張姨，謝謝關心，我三十歲了，有些事我自己能處理好。”
發送。
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張姨回了一個“好的”，帶著一個看起來有點勉強的笑臉表情。
陳默呼出一口氣，心跳比平時快了一些，但沒有想象中那么難受。他甚至感覺到一絲微妙的東西——像是常年壓著肩膀的一塊石頭，被人偷偷撬開了一條縫。
屏幕上那個白色的小人忽然亮了一下。
進度條跳到了“0.007%”。
下面多了一行注釋：“邊界事件×2，目標個體張秀蘭（母）、張秀梅（姨母）。當前評估：初級突破，無反彈風險。”
陳默盯著“目標個體”這幾個字，后背有點發涼。這個軟件把自己的親媽和親姨定義為什么了？目標？
他想點進去看詳細解釋，但那個小人又暗了，回到了原來的樣子，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夜很深了。
出租屋的隔音很差，隔壁傳來隱約的電視聲，樓上有人在走動，水管偶爾發出一聲悶響。陳默躺在床上，手機放在枕邊，屏幕已經自動鎖了。但他腦子里的那些數據還在運轉，像是被安裝了一個后天的、不會關機的程序。
他閉上眼睛。
看見了趙愷的臉。
“陳默啊，這個項目你來牽頭，我配合你。”——說話那天是周三下午三點四十分，會議室里一共五個人，老板周國平坐在主位。趙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用了“牽頭”兩個字，而不是“負責”。他在周國平面前從來不說“負責”這個詞，因為“負責”意味著出了問題要扛。
陳默當時只覺得趙愷在給他機會，而現在他能精確地看見：趙愷那句“配合”的兌現率只有9%。
九。
小數點后面都省了。
然后是三天前，趙愷在周國平的辦公室里，把他的方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我和陳默一起商量的，您看行不行”。那個“一起商量”的具體內涵是：趙愷在茶水間碰見陳默的時候，問了一句“方案弄好了沒”，陳默說“差不多了”。這就是全部的商量。
當時周國平看著趙愷的眼神，贊賞里帶著“自己人”的溫度。
而看自己？
陳默翻了個身，努力不讓這個念頭繼續往下走，可數據不受控制地跳出來：周國平對他的印象里，“老實肯干”占比64%，“有上升空間”是18%，“值得培養”只有個位數。“有上升空間”在這個語境下不是好詞，它是“還不行”的委婉說法。
他猛地坐起來，打開臺燈。
屋子里亮了一塊，影子被推到墻角。桌上堆著外賣盒子、半空的礦泉水瓶，角落里的行李箱從上次出差回來就沒收拾。一個三十歲男人的全部生活，用三個箱子就能打包帶走。
手機又亮了。
不是通知，是那個APP主動推送的消息——
“初始階段數據積累緩慢屬正常現象。建議：開啟日常事件記錄模式，可加速解鎖核心模塊。是否開啟？”
下面是兩個按鈕，左邊灰的寫著“暫緩”，右邊紅的寫著“開啟”。
陳默按了紅色。
屏幕上方出現了一行字，像是一個標題：“事件記錄模式已開啟。系統將在**持續運行，消耗額外電量。建議保持設備電量充足。”
**。
陳默愣了一下，然后反應過來——這個APP在他鎖屏之后，還會繼續記錄他的生活？
他點開手機設置，想看看權限管理，發現根本沒有這個APP的權限入口。甚至，他在應用列表里找不到這個APP的圖標了，只有一個叫“系統服務”的東西，圖標是一模一樣的白色小人。
心跳快了兩拍。
刪不掉？
再點進去，彈出一個小小的說明框——
“本程序已嵌入系統底層。如需卸載，需完成七個模塊解鎖后手動關閉。強制卸載可能導致數據紊亂。您已同意《用戶協議》。”
什么用戶協議？
陳默完全不記得自己同意過什么。他注冊的時候，好像直接跳過了所有條款，直接點的“直立行走”。
他重新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燈沒關。他不想關。
這個APP到底是什么東西？誰開發的？為什么要給他這種廢物用？如果它能精確地把他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