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遞過來一疊紙。
我伸手去接。
"別細看了，就是一些常規的財務交接文件。我手頭還有個案子要忙，你簽了我好歸檔。"
她催得很急。
但我還是一頁一頁翻了過去。
翻到第三頁，我的手停了。
這不是什么交接文件。
這是一份責任轉讓書。
沈啟明接管公司這三年，做了多少爛事全寫在上面。
做假賬，虛***，挪用**，吃供應商回扣。
最嚴重的一條，他為了省成本，購入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用在了城南那個安置房項目上。
三個月前那棟樓局部坍塌。
十二個工人被埋在廢墟下面。
簽了這份文件，所有的責任就變成了我的。
我本來要坐十年的牢，林予安費了大力氣提前把我撈了出來。
我還以為她多少對我有一絲真情。
看到這份文件，我笑了。
"牧之，你，你笑什么？"
她的臉色變了。
"你一定要我簽這個？哪怕簽了以后我要牢底坐穿，被所有人戳著脊梁骨罵？"
她不說話了。
"你看過這上面寫了什么對吧？"
她的視線飄開。
"就是些常規的……"
"十二個人命。常規？"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好。我簽。"
我拿起筆。
"岳母小時候在我餓得快死的時候給過我一碗飯。這條命還她。"
我利利索索簽了字。
然后從輪椅扶手旁邊抽出一個信封，甩到了她面前。
"離婚協議。簽了吧，我們兩清。"
06
林予安愣在原地。
她拿起那份離婚協議，手指微微發顫。
"牧之，你說什么？你為什么要離婚？"
"不想過了。"
"不行。我不同意。"
她把協議拍在桌上。
"你到底聽到了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么？"
我沒回答。
她蹲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
"牧之，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說出來，我改。離婚這種話不要隨便說。"
"予安。"
我低頭看她。
"你很好。"
"那你為什么……"
"太好了。好到我配不上。"
我把她的手從我手上拿開。
她站起來，退了兩步，像是在想什么對策。
"牧之，你這段時間受了太多苦，情緒不穩定。你先休息幾天，離婚的事以后再說。"
我沒有跟她爭。
爭也沒用，她不會簽。
我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給方濤發了一條消息。
"行車記錄儀拿到了嗎？"
"拿到了。"
方濤的回復很快。
"里面的內容比我預想的更勁爆。不光有車禍全程，還有事后有人上車毀滅證據的畫面。那個人我認識。"
"誰？"
"沈啟明。親手上的車，親手劃的臉。你父母被撞之后還沒有斷氣，是他動的手。"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
手機差點滑落。
我以為只是一場車禍。
原來不止。
爸媽不是當場死的。
是沈啟明補的刀。
"你現在的心情我理解，但你得忍住。"
方濤又發了一條。
"我找的律師下周到，她叫陸清筠，專攻刑事案件，手上翻過不少舊案。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一個字。"
"等。"
我關掉手機。
靠在輪椅上。
窗外的天很藍。
七年沒見過這種藍。
以前覺得藍天代表希望。
現在只覺得刺目。
07
第二天上午，公司開例會。
沈啟明坐在主位上，林予安坐在他右邊。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位置。
"各位，公司下個季度有一批新項目要上馬，資金調度的事，交給財務部跟進。"
沈啟明說完看了我一眼。
"沈牧之，你回來了正好，之前有些舊賬需要重新整理，你這周之內給我出一份報告。"
"哪些舊賬？"
"城南安置房那個項目的材料采購賬目。"
在座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心里清楚，他是要我整理的同時，在賬目上留下我經手的痕跡。
等到東窗事發，所有證據都指向我。
"可以。"
我一口答應。
會散了以后，財務部的趙姐找到我。
"牧之，你真打算接？"
趙姐是公司的老員工，做了十幾年財務，唯一一個沒嘲諷我的人。
"接。"
"那批材料采購的賬你不知道有多亂，里面水深得很。"
她壓低了聲音。
"采購合同上的供應商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