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敘穿著白襯衫***，拎著一只公文包，在樓梯口站了足足三分鐘。他看著墻上“拾光手作”那個招牌——一塊從舊課桌上拆下來的木板，用丙烯顏料手繪著一只瞇眼的黑貓，和林晚靴子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推開門，他的瞳孔**了。
三十平米的空間，天花板挑高五米，被林晚用腳手架和舊門板隔成了上下兩層。下層是工作區(qū)，三張拼在一起的舊課桌上堆滿了待修復的物品：缺了腿的木馬、碎成八瓣的青花瓷、纏成一團的銅絲、半瓶不知名年代的指甲油。墻上掛著密密麻麻的工具，從傳統(tǒng)的銼刀、刨子到現(xiàn)代的3D打印筆、熱熔膠槍，按顏色排，而不是按功能。
上層是休息區(qū)，從視角看，那里有一張用舊門板搭的床，床上扔著七八個圖案各異的抱枕，以及橘貓拾壹正在舔爪子。
“歡迎參觀拾光手作，”林晚從一張桌子底下鉆出來，手里舉著一把焊槍，“隨便坐，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話。”
江敘找不到。他最后選擇站在門口一塊相對空曠的地磚上，那塊地磚上用粉筆畫著一只**貓，寫著“安全島”。
“你這里，”他斟酌著用詞，“違反了消防條例至少十二條。”
“但我這里創(chuàng)造了價值，”林晚關(guān)掉焊槍，從桌上拿起一個剛修好的八音盒，擰了兩下發(fā)條，《致愛麗絲》的旋律在雜亂的空間里流淌，“上周，我用這個八音盒換了一個月的房租。它的主人是一位老**，她丈夫的定情信物。”
江敘的目光落在工作臺上。那里有一本打開的筆記本，林晚用娟秀的字跡記錄著每件物品的來歷：何時收到、原主故事、修復方案、交換條件。不是商業(yè)賬本，更像是一本現(xiàn)代版的《物賬》。
“你為什么不收費？”江敘問，“以你的手藝和流量，完全可以定價銷售。”
“因為舊物的價值不能用錢衡量，”林晚把八音盒放回架子上，“我收的是故事，是信任，是‘請你幫我留住這段記憶’的委托。錢會玷污這種關(guān)系。不過——”她頓了頓，“直播破圈后，拾光接到了第一個品牌聯(lián)名單，某茶飲品牌的復古杯套設(shè)計，預付款足夠付半年房租。我第一次意識到，‘故事’本身也可以有體面的定價。”
江敘想說什么，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雷。夏季的暴雨來得毫無征兆，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發(fā)出密集的鼓點聲。創(chuàng)意園的排水系統(tǒng)老舊，不到五分鐘，樓梯口就傳來了水流倒灌的聲響。
“糟了，”林晚跳起來，“我底層倉庫！”
她沖向門口，江敘緊隨其后。她在園區(qū)另租了一間底層倉庫放大型物件，此刻雨水已經(jīng)從門縫涌進來，淹沒了地面。
林晚二話不說，卷起褲腿就沖進水里，開始搬運貨架底層的木箱。江敘站在門口，看著渾濁的雨水漫過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內(nèi)心進行了三秒鐘的激烈斗爭。
**秒，他脫了西裝外套，跟著沖了進去。
“左邊那個箱子！是**時期的留聲機！”林晚喊道。
江敘抱起一個濕透的紙箱，發(fā)現(xiàn)它重得離譜。箱角已經(jīng)軟化，他不得不改用肩膀頂住底部。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襯衫，布料黏在皮膚上。
“您祖母的縫紉機！”林晚突然尖叫，“我昨天剛運來！”
江敘轉(zhuǎn)頭，看見倉庫角落那臺熟悉的蝴蝶牌縫紉機，正泡在一汪渾水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沖過去的，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jīng)和林晚一起，一前一后抬著那臺鑄鐵機器，像抬著某種神圣的祭品，一步一步挪向樓梯口。
“抬高！機頭不能進水！”林晚的聲音在雨聲里斷斷續(xù)續(xù)。
“我知道！”江敘吼回去，“鑄鐵遇水會加速氧化！”
他們終于把縫紉機抬到了307室。林晚用整卷毛巾吸水，江敘則拆開機身側(cè)板檢查內(nèi)部。他的動作出乎意料地熟練——林晚驚訝地看著他：“您會修機器？”
“我母親……囤積的東西里有很多舊電器，”江敘頭也不抬，用鑷子夾出渦輪里的一片濕棉絮，“我小時候為了讓她少買點新的，學會了自己修。后來做留白，我也研究過精密機械——收納系統(tǒng)的滑軌、鉸鏈、阻尼器，本質(zhì)上都是機械。”
雨聲漸歇。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