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坐在旁邊看她，看一眼就笑一下，看一眼又抹一把淚。
“你這些年去哪了？”他問。
林阿照的手頓住。
“河那邊。”
“河那邊是哪？”
她抬起眼，眼珠黑沉沉的。
“陰親村。”
屋里一下冷了。
沈月娘聽過陰親村。那是鎮上老人嚇孩子的話，說陰陽河底有個村，住的都是沒過頭七就下葬的人、橫死的人、找不到尸首的人。他們白天睡在水草里，夜里出來辦喜事。若聽見河底敲鑼打鼓，千萬不能答應，否則就會被請去吃席，吃完就回不來了。
沈長生強笑：“別說胡話。你是不是被人救走，失了記性？”
林阿照搖頭。
“我記得。那天我去河邊洗尿布，有人叫我，說孩子哭。我回頭，看見河面上有座橋。”
沈月娘心里一緊。
“橋？”
“紙橋。”林阿照說，“白紙搭的橋，兩邊掛紅燈籠，橋上有人吹嗩吶。我以為誰家娶親，想過去看看，剛走上去，就聽見有人喊我‘新娘子’。等我再回頭，鎮子沒了，河也沒了，到處是霧。”
油燈“噗”地爆了一點火星。
林阿照繼續說：“他們給我穿紅嫁衣，梳頭，蓋蓋頭，說我命格輕，八字陰，正好配給河下三少爺。我不肯，他們就把月娘抱來給我看。她在蘆葦里哭，我一答應，她就活；我不答應，她就死。”
沈長生臉色慘白，手里的碗摔在地上。
“所以你……”
“我拜了堂。”林阿照平靜地說，“拜完堂，我就住在陰親村。那里沒有太陽，只有水聲。屋子是紙糊的，人也是紙糊的，可他們會說話，會笑，會哭。每到七月半，紙橋會從河底浮上來，讓有牽掛的人回一次陽間。”
沈月娘忍不住問：“那你為什么今年才回來？”
林阿照看著她，半晌才說：“因為今年，輪到你了。”
沈家堂屋死一般寂靜。
外頭不知哪家的狗忽然狂吠，叫了兩聲又像被掐住脖子似的沒了聲。
沈長生猛地站起：“胡說！誰敢動我女兒！”
林阿照握住他的手，掌心冰涼。
“長生，陰親村要娶親。十三年前他們娶我，是因為沈家欠了河債。如今我在那邊的日子滿了，可以回來，但沈家必須再送一個人下去續親。不然紙橋一開，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