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把米缸掏一下，里面有個餅干盒子。那是媽這輩子寫給你的所有話。本來想等你結婚那天給你當嫁妝的，但媽怕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我放下信，站起來，打開已經快被我掏空了的米缸。缸底最下面，在所有信的最后一層，壓著一張照片——是她年輕時唯一穿過那件藍格子襯衫的樣子，和我第一天離開鄭州在火車站月臺上回頭的瞬間。兩張照片并排用透明膠粘在一起。背面只有一行字！
"我一生的光榮：我的女兒，周寧。"
我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把最后那封信抽出來。信封沒有封口。里面只有幾行字，是在她去世前兩天的晚上寫的。紙是從一個舊的便簽本上撕下來的，邊緣參差不齊，字的筆跡很輕，像是她已經沒什么力氣了——
"女兒。媽今天去菜市場買了豆角，打了折。很新鮮。媽放在冰箱里，等你下次回來給你做干煸豆角。但你要是現在太忙回不來，就先別回。你忙是好事。媽媽高興。"
"還有——冰箱冷凍第二個格里面有你愛吃的餃子。豬肉白菜餡。媽手工包的。包的時候手有點僵，有幾個可能餃子皮比厚。但是餡是一樣的——因為餡是心里面裝著的。多少年了都沒有變過。"
"我去寫字了——哦不，這是最后一封。不寫了。媽這輩子最大的成就是生了你。其他的事——棉紡廠的獎狀、工齡買斷的款、居委會的廣場舞比賽，全都跟沒有一樣。只有你——你是真的。"
落款沒有名字。落款只有"媽"。底下多了一行小到幾乎看不見的字，像是寫完信之后又補的——
"那個，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回**消息。媽都明白。——媽"。
我把這封信貼在胸口的衣服上。布料的纖維都沾滿了罐底碎米粒油漬和眼淚。我就這么蹲在廚房里，身邊圍了幾百封一個女人花了二十八年寫了一生的信。
凌晨三點。趙阿姨來找我。推開門看見地上全是撕開的信封，和一個蹲在地上手里攥著一張舊信紙的人。
"小寧……廚房怎么——"
我把手里的信紙舉起來給她看。趙阿姨湊近了燈光，在那張紙上面，一個連高中都沒讀完的女工，用她那個年代所有人都會使用的歪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