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賜我冷宮，我奪他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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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鳳冠
雪下得密，像誰把一袋鹽倒進了風里。
姜野棠站在階上，手里捏著一卷黃綢。綢子上還沾著灰，是昨夜燒出來的。他沒看沈疏桐，只對太監說：“燒干凈。”
火盆是銅的，邊沿有三道刮痕，是去年冬至宮人磕的。火苗一竄，燒著了她父親的官帽，帽纓子卷成焦蟲。她兄長的佩刀被扔進去時，刀鞘裂了，掉出半塊玉佩，沒燒透，滾在雪里，像顆凍僵的牙。
沈疏桐跪著，沒動。腳上沒鞋，雪水從腳踝往上爬，結了薄冰。她穿的是那件舊妃袍，袖口磨得發白，左肩還縫著半朵黑花——是她娘死前繡的，沒繡完。
“禍國妖妃。”姜野棠說。
沒人應聲。宮人站得遠，有的縮著脖子，有的低頭看鞋尖。有個人的鞋底沾了泥，是剛從御膳房回來的，泥點子還新鮮。
火滅了，灰堆里剩幾塊沒化的銅扣，和一截斷了的玉簪。太監上前掃灰，掃帚是竹的，毛都禿了，掃三下，灰就飄到沈疏桐膝蓋上。
“跪滿三日。”姜野棠說，“斷食，斷藥。”
他轉身走，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一聲。門栓沒鎖緊，風從門縫里鉆進來，吹得地上那截斷簪轉了半圈。
沒人扶她。沒人給她蓋衣。沒人問她冷不冷。
沈疏桐沒哭。她低頭，看雪地。雪下得厚，但底下有硬塊，是去年凍死的枯草根。她用指甲摳，摳了半刻鐘，摳出一道淺痕，像山脊的影子。
天黑了。
冷宮沒燈。窗紙破了三個洞，風從那兒灌進來，吹得墻角的破棉被一鼓一鼓。她沒動，直到聽見守衛換崗的腳步聲遠了，才慢慢挪到墻邊。
墻皮剝落，露出里頭的青磚。她咬破右手食指，血滴在磚上，沒化開，凍成了紅點。她用指頭抹，抹出一條線，從西北角，一直畫到東南。三道關，她畫得慢，畫得準。畫完，血已經凝了，像三道舊疤。
她脫下左腳的襪子，里頭還裹著半塊干餅，是昨兒送飯的老奴塞的。她撕開襪子，把血畫的圖卷進去，塞進宮婢的棉襖夾層。那宮婢叫小桃，今早被罵了，跪在院里，膝蓋都青了。
沈疏桐把棉襖往她懷里塞，小桃沒抬頭，只說：“別……別連累你。”
沈疏桐沒答。她把小桃的袖口拉了拉，蓋住凍裂的手背。
天快亮時，守衛來巡。見她還跪著，姿勢沒變，雪蓋了半身。有人伸手探她鼻息，指頭碰到她唇邊，發現那不是霜，是笑。
她嘴角掛著一點血痂，沒干。
守衛縮回手，罵了句“瘋子”，轉身走了。
沒人看見，她袖口里，藏著一卷紙。紙是撕的內務府賬冊，背面用炭灰混著唾沫寫的字：北境三關，戌時換防，李副將，信在小桃衣里。
紙卷被她塞進鞋底，壓在凍僵的腳趾下。
天亮了，雪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冷宮的瓦上，反出一點白光。瓦縫里有只蜘蛛，正結網，網絲上掛著一粒冰晶。
沈疏桐被拖回屋里時，膝蓋已經爛了。血混著雪水，染紅了地磚。地磚有道舊裂痕，是去年她摔的，沒修。
太醫來過，說她脈弱，要用藥。姜野棠沒準。
她沒要水，沒要藥。只盯著墻角那幅血畫，畫已經凍硬了，像一幅褪色的舊地圖。
夜里，她聽見遠處有馬蹄聲，急，但不亂。是邊關的信使。
她閉上眼，沒動。
第二天，宮人傳話：北境急報，三關換防，李副將拒命，稱“奉密旨”。
姜野棠摔了茶盞。茶水潑在案上，流到那道舊劃痕里，沒干。
他問：“沈氏可有動靜？”
回話的人說：“跪著，沒動。昨兒半夜，她往墻角吐了口血，血印子，像條龍。”
姜野棠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冷宮的方向。窗框有根釘子松了，風一吹，吱呀響。
他沒去修。
第三天，小桃死了。說是凍餓而亡。**抬出去時，棉襖裂了道口子，里頭掉出半卷紙，被風卷走，落在御花園的池子里，沒撈。
沈疏桐沒哭。她只是把鞋底的紙卷換了個地方，塞進左腳趾縫。
她指甲縫里全是血痂，指甲斷了兩根，但新長的，比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