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親是誰？”
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這個問題，應該由您來回答。”
“畢竟，那個故事，是您講給我父親聽的。”
趙衛東的身體又是一震。
他緩緩走到我面前。
還有緊張。
“二十年前，一個下著暴雨的晚上。”
“在一個漏水的倉庫里。”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是你們公司的起點，你們有四個人。”
“不是三個。”
趙衛東的呼吸變得粗重。
“孫悟空，是沖在最前面的技術天才。”
“他負責攻克難關。”
“豬八戒，是人脈通天的銷售。”
“他負責拉來訂單。”
“沙和尚，是勤勤懇懇的后勤。”
“他負責穩住大后方。”
我每說一句，趙衛東的臉色就白一分。
“而我的父親，就是那匹白馬。”
“他沒有名分，默默無聞。”
“用自己所有的積蓄，甚至背上巨額的債務。”
“為你們的夢想提供了最初的草料。”
“他馱著你們所有人，走過了最艱難的路。”
我說到這里，停了下來。
趙衛東閉上了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他還好嗎？”
“他不在了。”
趙衛東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桌子才沒有倒下。
“什么時候的事？”
“十年前，積勞成疾，加上當年的債務壓力。”
“他沒扛過去。”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中央空調微弱的出風聲。
許久，趙衛東才重新睜開眼。
眼眶已經紅了。
“他……他有沒有……恨我？”
“我不知道。”
我搖搖頭。
“他從沒說過。”
“只是在我出國讀書前，把這個故事告訴了我。”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個人。”
“一個會問我‘唐僧師徒留哪個’的人。”
“就把這個答案告訴他。”
我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件東西。
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用舊手帕包著的東西。
我慢慢打開手帕，里面是一塊摔成兩半的玉佩。
一塊很普通的平安扣。
但斷裂處已經磨得光滑。
“他還說，信物是這個。”
“當年你們一人一半，說好了將來公司上市。”
“就用這個當憑證，兌現股份。”
我看著趙衛東。
“現在，公司上市了，市值千億。”
“趙董，我今天來不是來面試的。”
“我是來替我父親，拿回屬于他的東西的。”
趙衛東死死地盯著那半塊玉佩。
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暴雨的夜晚。
他伸出手，顫抖著從自己襯衫的內袋里。
也掏出了一塊用紅繩系著的玉佩。
同樣只有一半。
兩半玉佩，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他抬起頭看著我。
這個叱咤風云的男人，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哭腔。
“孩子，我找了你們父子……整整二十年啊！”
03
趙衛東的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
他眼中的威嚴和審視蕩然無存。
而是愧疚、激動和痛苦的復雜情感。
“二十年……”
他喃喃自語。
“我到處找他，搬家換****。”
“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站在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在我面前流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當年，公司最難的時候，被競爭對手惡意狙擊。”
“資金鏈斷裂，所有人都以為我們要完了。”
趙衛東的聲音陷入了回憶。
變得低沉而沙啞。
“是老陳，是你父親陳建舟。”
“他一個人，瞞著我們所有人。”
“去簽了那份該死的對賭協議。”
“他把自己的所有股份，甚至把你們家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
“換來了救命的錢。”
“協議的條件，是他必須離開公司。”
“并且永遠不能再從事這個行業。”
“他把所有的臟活累活，所有的風險，一個人全扛了。”
趙衛東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們三個，那個‘孫悟空’，那個‘豬八戒’。”
“那個‘沙和尚’，都被他騙了。”
“他告訴我們，他找到了新的投資人。”
“但代價是他要退出。”
“我們當時都快瘋了，誰會信這種鬼話？”
“我們逼問他，他什么都不說。”
“只是笑著說累了，想過安穩日子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也下著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