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軍------------------------------------------。。,狠狠地瞪了熊蘭一眼:“大哥,你是火燒了**還是天塌下來了?!這般大呼小叫,橫沖直撞,成何體統!還不快向軍門致歉!”,幾步走到熊蘭面前,保養得宜的手指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禮數都學到狗肚子里去了?驚擾軍門處理要務,該當何罪?”,一邊手下用力擰了半圈。“哎喲!疼疼疼!妹子……輕點!輕點!”,手舞足蹈地想掙脫,卻又不敢真用力。,趕緊說道。“啟稟義父,南城外,很多流民!烏泱泱一片,都鬧哄哄的,嚷嚷著要投軍!要跟著義父打**!”,她甩開熊蘭的耳朵,嫌棄的瞪了他一眼。,拱手稟報道“軍門,民心可用!此正是我軍借勢擴編之良機。”
“然流民群聚,若疏導不力,恐生嘩變滋擾,更需嚴防清虜細作滲透其間。”
“如何處置,還請軍門示下!”
她的話語條理分明,切中要害。
鄧名點了點頭。
“熊姑娘所慮周全,切中要害!”
“熊蘭將軍,往前引路,本軍門去看看。”
鄧名稍微整理下儀容,跟著熊蘭走往南城外流民聚集區。
...
“鄧提督!是鄧提督來了!”
不知是誰先聲喊了一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又引爆了整個場面。
“鄧提督!鄧軍門!”
人群中,幾個身材壯碩、目露**的年輕漢子奮力擠出人群沖到最前面。
揮舞著拳頭,脖頸上青筋暴起,聲音因激動而嘶啞卻無比洪亮:
“我們要投軍!求鄧軍門收留!”
“殺**!報仇雪恨!鄧提督,帶我們殺**啊!”
“跟著鄧將軍,有活路!有奔頭!”
他們的呼喊像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了千層浪。
剎那間,萬千聲音匯聚成震耳欲聾的浪潮,
“投軍!投軍!”
“殺**!**大明!”
“鄧軍門萬歲!!”
聲浪滾滾,直沖云霄,似乎連腳下的城墻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熊蘭看著城下沸騰的人群,又驚又喜,也顧不得耳朵疼了,湊到鄧名身邊,咧著嘴小聲道:
“義父,您看!民心所向啊!這怕不得有上千人?很多都是好苗子…”
鄧名沒有立刻回應熊蘭。
隨后他走到了附近的高臺處,望向人群,他的身形挺拔如松。
目光緩緩掃過那一片片攢動的人頭,那和一聲聲泣血的吶喊。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并非不喜,而是感到了沉甸甸的壓力和責任。
他看到人群中夾雜著太多瘦骨嶙峋的老人和抱著懵懂驚恐的孩童的婦女。
看到許多青壯年眼中除了仇恨還有饑餓。
他看到一個斷了手臂的老者,用僅存的手死死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
渾濁的老淚縱橫。
他更看到人群外圍,不過也有一些眼神閃爍的人影在暗中窺探。
“民心可用…”
鄧名低聲重復了一遍熊勝蘭的話,聲音只有身邊的熊蘭能勉強聽清。
帶著一種深沉的凝重,
“然,烏合之眾易聚,百戰精兵難成。糧秣、軍械、編練、甄別……任重道遠。”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
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抬起,做出一個沉穩有力的下壓手勢。
鄧名的動作雖無聲,卻仿佛蘊**無形的力量。
一時間剛剛還震天的呼喊,竟奇跡般地。
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喉嚨般,迅速地、一層層地平息下來。
無數雙眼睛更加熱切地往鄧名望了過來,后面看不到的人也是著急的往前拱。
鄧名清朗而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曠野上清晰地響起:
“父老鄉親們!你們的赤誠之心,本軍門看見了!”
城下萬籟俱寂,只有風吹旗幡的獵獵作響。
“你們要投軍,要殺**,復我漢家河山,這是大義,是血性!我鄧名,身為大明提督,豈有拒之門外之理?!”
“鄧軍門萬歲!”、“大明萬歲!”的狂喜歡呼再次沖天而起。
人群中那些年輕漢子更是激動得滿面通紅。
鄧名雙手沉穩下壓,聲浪漸息。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激動的人群,聲音陡然轉沉:
“然!軍伍,乃國之干城,守土護民之利器!絕非烏合之眾可恃!”
“戰場之上,刀槍無眼,韃虜兇殘!若無強健體魄、堅韌意志,貿然從軍。”
“非但殺不了敵,反會累及袍澤,徒增傷亡!此非本帥所愿,亦非爾等血親所盼!”
他頓了頓,讓這殘酷的現實深深印入每個人的腦海。
他看到一些瘦弱的少年和老邁的身影,眼中希冀的光芒黯淡了些許。
但更多的是青壯漢子挺起了胸膛。
就在這時,人群靠前的位置,幾個衣衫破舊、面有菜色卻眼神倔強的婦女奮力擠了出來。
其中一個抱著瘦小嬰孩的婦人,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地喊道:
“軍門!軍門開恩啊!軍門幫我們殺了那狗漢奸洪老賊。”
“幫我們報了仇,還有好多為虎作倀的**兵,都被軍門砍頭了。”
“幫**報了仇,**婦道人家,力氣不如男人,可…可**不怕死!”
“**的爹娘、男人、孩子,好多都死在**刀下!”
“求軍門也給**一個報仇雪恨的機會!”
“洗衣做飯、縫補衣裳、伺候傷員,**都能干!絕不給大軍拖后腿!”
她的話立刻引起了一片婦女的共鳴。
“對!**也能出力!”
“俺會采藥,能幫軍醫!”
“讓俺去搬石頭修城墻都成!只要能打**!”
這些女子的聲音,帶著失去親人的悲愴和求生的堅韌。
在壯漢們的呼喊中顯得格外突出,也瞬間牽動了無數人的心腸。
城下響起一片唏噓和低語。
鄧名看著這些在亂世中掙扎的女子,目光中多了幾分敬意。
他微微頷首,聲音依舊洪亮。
“好!凡欲入我軍中者,本帥一概歡迎!然,需過‘選鋒’一關!”
“明日后,于閱馬場設擂!”
“屆時,自有軍中健兒考校爾等氣力、耐力、筋骨!能開硬弓、負重疾行、經得起摔打熬練者。”
“便是本提督的兵!糧餉、衣甲、殺敵之刃,本軍門必不虧待!你我同心戮力,共復我大漢江山!”
“但有一點!丑話需說在前!”
鄧名目光掃視著城下那些躍躍欲試的漢子,聲音陡然拔高:
“凡入本軍門麾下之兵,首重軍律如山!”
“爾等需時刻謹記:保境安民乃我軍本分!”
“ 若敢效那流寇積習,擄掠民財、**良善者!”
“便是自絕于大明,自絕于父老鄉親!軍法無情,定斬不赦!”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讓那些原本興奮的臉龐瞬間繃緊。
“至于臨陣畏縮、叛逃投敵之輩…”
鄧名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閃爍。
“既無血性膽魄,貪生怕死,那便休要玷污我軍!”
“否則,軍法利刃之下,亦無爾等茍且偷生之處!”
他特意停頓了一會兒,又把目光投向那些婦女聚集的方向,提高了聲音:
“至于力有未逮者,軍中亦需人手!筑城修寨、轉運糧秣、救護傷員、縫補炊*。”
“這些活計,不分男女!凡有手藝、肯出力、愿為我大明將士分憂者。”
“皆是我軍不可或缺的臂膀!本軍門必量才而用,妥善安置,工食銀錢,分毫不少!”
“本軍門在此保證!”
鄧名停頓了一下。
“凡我大明赤子,必使耕者有其田,人人皆得其食!”
“縱是老弱婦孺,本軍門亦當竭力賑濟,斷不令我大明子民,再受流離饑寒之苦!”
城下的人群,經歷了片刻死一般的寂靜。
旋即,更大的聲浪如山崩海嘯般爆發開來!
流民們枯槁的臉上綻開狂喜,無數雙顫抖的手高高舉起。
“耕者有其田,人人皆得其食”這句話。
點燃了他們心中熄滅很久的希望之火,化作震天的歡呼!
面對這洶涌的**,鄧名深知必須立刻行動。
他轉頭對熊勝蘭低聲道:
“熊姑娘,你心思細,你和袁象立刻抽調可靠人手,對流民進行初步登記甄別。”
“重點留意那些獨身、無明確來歷、或眼神飄忽之人。發現可疑,先暗中監控,勿要打草驚蛇。”
“妾身明白,這就去辦。”
熊勝蘭領命,匆匆離去。
鄧名又對熊蘭吩咐:
“你調一隊可靠老兵,維持好秩序。設立粥棚,先讓大伙兒吃頓飽飯。告訴他們,明日擂臺上見真章!”
“得令!”
熊蘭興奮地跑去安排。
望著臺下無數雙期盼的眼睛,鄧名心潮澎湃。
這些都是未來復興的種子。
他必須盡快將這股力量導入正軌,但是也必須同時提防有清軍探子從中作梗。
...
城南柳巷深處,胡家宅院的大門緊閉了整整三日。
武昌之戰整整打了四天,胡員外在開戰之時他還站在門縫后觀瞧。
直到看見鄧名的兵馬入城之后,勢如破竹,才慌忙命人落鎖。
戰后他又關門了三天,一步未出。
他是前明舉人,武昌城里的一名普通士紳。
此刻,他登上家中藏書閣的頂樓,推開朝南的窗扇,遠遠望向南城外的方向。
那里人聲鼎沸,隱隱傳來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爹,您都看了一個時辰了。”
兒子端來一碗茶,語氣里帶著不安。
“那些泥腿子喊的是‘耕者有其田’……這鄧名,怕不是又一個李自成?”
胡員外沒有接茶,也沒有回頭。
“李自成?”
他冷笑一聲。
“李自成進北京,縱兵搶掠,拷餉索銀。”
“你聽聽這個鄧提督在城外頭說了什么——‘擄掠民財、**良善者,定斬不赦’。”
兒子一怔:
“那……他這是在收買人心?”
“收買人心不假。”
胡員外終于轉過身,目**雜。
“但收買的是那些流民的心。你我這樣的人家,他還顧不上,也未必想顧。”
他頓了頓,走到案前,拿起一**送來的紙條。
那是管家托人從城外圍觀的人群中帶回來的,上面只寫了八個字:
軍紀嚴明,秋毫無犯。
“這幾日里,鄧名的兵可有進過哪家鋪子?可有過騷擾百姓?”
兒子想了想,搖了搖頭:
“倒是不曾聽說。”
“那就怪了。”
胡員外喃喃道。
“他打的是大明的旗號,治的卻是比官軍還嚴的軍紀……”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大明還在的時候,明軍軍紀是什么樣子,他太清楚了。
左良玉占據武昌那時候。
他親生經歷,那叫一個“兵過如篦”。
他家在鄉下的莊子被翻了三遍,佃戶跑了個**。
反倒是洪承疇手下的清軍,剛來那陣子還像那么回事。
只要打點得當,送上豬羊銀兩,那些辮子兵倒也懶得折騰。
清軍好歹還能講點規矩,左良玉麾下的明軍官兵連規矩都不講。
只是滿清占了這里,最叫人惡心的是剃發易服,非要留那根金錢鼠尾。
**低人一等,天生就是奴才。
“沒想到這個鄧名……”
胡員外的聲音低了下去。
兒子湊近了些:“爹,沒想到什么?”
胡員外沒有回答。
他在想:這個鄧名,既不是左良玉,也不是洪承疇,也不像李自成,張獻忠。
他像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打著大明的旗號,比任何軍隊都講軍紀;
不過,有鄧名這種人控制武昌也好。
好歹是**做主了,不會被那些滿洲大爺騎在頭上。
他不但沒有縱兵搶糧,反而號稱要“耕者有其田”。
這人到底是個什么人?
窗外又是一陣歡呼。
比先前更響,像是要把天捅個窟窿。
胡員外沉默了許久,終于端起那碗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