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著他,輕聲問:“你上了一整夜夜班嗎?看你好像很累。”
陳默愣了一下。
這半年來,很少有人會和他說無關結賬的話。大家要么匆匆買完就走,要么嫌棄他整天戴著墨鏡、陰陽怪氣,只有這個人,語氣里沒有好奇,沒有疏離,只有很淡的關心。
他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夜班很辛苦,”女人笑了笑,把牛奶和面包裝進包里,“我就在旁邊的繪本館上班,以后常來。你慢慢忙,不打擾你了。”
她轉身推門離開,陽光剛好落在她的背影上,暖得很柔和。
陳默看著她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在她完全走出視線之前,輕輕抬了抬眼,直視了她的側臉。
三秒。
她的眉心,一串白色的數字安靜地跳動著。
47年 06月 12天 18:24:33。
漫長的、穩定的、不會突然歸零的倒計時。
陳默站在原地,握著掃碼槍的手,第一次輕輕抖了一下。
半年來,他見過太多幾分鐘、幾小時、幾天的倒計時,見過太多轉瞬即逝的生命,第一次看見這么長、這么安穩的數字。
像在一片永遠漆黑、永遠倒計時的夜里,突然看見了一盞不會滅的燈。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在旁邊的繪本館,知道她的倒計時很長,知道她身上有一種,他早就不敢觸碰的、鮮活的安全感。
那天之后,她每天早上都會來。
有時候買一杯熱豆漿,有時候買一個包子,從來不多問,從來不好奇他為什么永遠戴著墨鏡,從來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他。
她會輕聲說一句“早”,會笑著說一句“辛苦了”,會在下雨的早上,提醒他一句“下班路上慢一點,路滑”。
陳默漸漸習慣了她的出現。
每天清晨六點半左右,風鈴響起,他就知道,是那個倒計時很長、很溫柔的女人來了。
他依舊戴著墨鏡,依舊很少說話,可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渾身都透著拒人千里的冰冷。
他會在她來之前,提前把豆漿溫到最適口的溫度;會在她挑面包的時候,默默把最新鮮的那一盒,往她面前挪了挪。
他從來不敢問她的名字。
他怕自己一旦和某個人產生太深的牽絆,一旦開始在意,就會在某一天,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