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世
端拱元年，仲春。
吳越故地，臨安城外三十里，桑村。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溫柔。溪面上的薄冰在昨夜悄然消融，化作一汪澄澈**，潺潺流向遠方。岸邊幾株老桑樹抽出了嫩綠的新芽，遠遠望去，仿佛一層淡淡的綠煙，輕輕籠罩著田埂。
距離錢弘俶納土歸宋，已然過了十個年頭。
這十年間，江南無兵戈，市井安穩。村里的日子過得像這溪水一般慢，家家戶戶靠著養蠶織布度日，雖無大富大貴，卻勝在太平清淡。村頭的老人都愛坐在石墩上念叨，說當年若是沒有先王那一跪、不戰獻土，咱們這水鄉澤國怕是早就成了修羅場，哪還有如今的安穩覺睡？
我本名阿晚，生在織戶人家。
自記事起，指尖便總是沾著淡淡的蠶絲味。每日清晨，伴著雞鳴起身，挎上竹籃去桑林里采露葉，回來喂蠶，午后便坐在窗前搖那架吱呀作響的紡車。
日子雖重復，心卻是靜的。
直到那一日，我遇見了沈清。
那是個極尋常的午后，日頭暖洋洋地曬在背上。我挎著竹籃，正專心地尋覓著枝頭上最嫩的桑葉，腳下踩著的是昨夜雨后松軟的泥土。
因為看得太入神，我未曾留意腳下那塊凸起的樹根，身子猛地一歪，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嘩啦”一聲，籃子里剛采的桑葉撒了一地。
我狼狽地撐住地，手掌沾滿了泥水，正懊惱著，心里暗罵自己笨手笨腳，連采桑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若是被娘看見，又要念叨我半天。
就在這時，視線里忽然多了一雙洗得發白的青布鞋。
“莫急，慢慢來。”
一道溫潤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不似尋常男子的粗嗓門，倒像是玉珠子落在盤子里，清潤得很。
我慌忙抬頭，撞進一雙含笑的眼眸里。
那是個陌生的少年郎，推著一架吱呀作響的小木車，正停在我身側。他穿著半舊的青布衣衫，漿洗得干干凈凈，眉眼清淡得就像這江南煙雨里暈開的一抹水墨。
見我發愣，他并未多言，只是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替我將散落在泥水邊的幾片干凈桑葉撿起，輕輕放回我的籃子里。
“雨后路滑，姑娘采桑，腳底要踩實了再邁步。”
他直起身，從懷里摸出一塊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