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頭看了看旁邊兩個人，那兩個人也笑了，但笑得沒他那么開心，更像是條件反射。
“你叫什么？”趙磊問。
“尹谷。”
“尹谷，我跟你說個事兒。”趙磊往前湊了一步，低頭看著我的眼睛，“食堂那種地方，確實誰都可以坐。但葉嵩的桌子，不是誰都能坐的。你今天下午之前，去跟他道個歉。以后長點眼力見。”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帶著那兩個人走了。
我沒有去道歉。
不是因為我多硬氣，而是我不覺得我做錯了什么。我從小就有一個毛病——或者說一個原則——在“對錯”這件事上，我沒辦法輕易低頭。我可以忍受**，可以忍受孤立，可以忍受各種不公平的對待，但前提是這件事確實是我不對。而坐在食堂的空位上這件事，怎么想都不算不對。
當天下午第二節課后，我去小賣部買水。趙磊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跟在我后面。我付完錢轉身的時候，他把手里的一瓶冰紅茶擰開蓋子，從我的領口倒了進去。
冰涼的液體順著我的胸口往下淌，浸濕了我的校服和褲子。小賣部里所有人都在看。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但所有人都在看。那種沉默比嘲笑更讓人難受。因為嘲笑至少意味著有人站在你這邊，哪怕只是一瞬間的立場。而沉默意味著所有人都已經預判了結局，并且不打算做任何多余的事。
趙磊把空瓶子扔在地上，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轉身走了。
我站在小賣部里，冰紅茶的甜味從衣服里滲出來，引來了一只蜜蜂。它在我的胸口嗡嗡地飛，我用手指趕了趕，它就飛到別處去了。
我回到教室的時候，上課鈴已經響了。我在門口喊了報告，數學老師是個剛畢業的年輕女老師，姓林，戴著圓框眼鏡，看到我濕透了的校服，皺了皺眉，問我怎么了。
我說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她說進去坐吧。
我走回座位的時候，經過葉嵩的座位——我們班和隔壁班的教室只隔了一堵墻，他偶爾會在課間過來串門，但很少進來。那天他正好在我們班，坐在最后一排，跟趙磊聊天。看到我走過，他微微側了側頭，對趙磊說了句什么，趙磊咧開嘴笑了。
我坐回自己的座位，同桌林小禾遞給我一包紙巾，沒說話，把紙巾推到我桌角就轉過去了。我用了四張紙巾擦了校服上的水，冰紅茶已經干了，校服的胸口部分留下了一片褐色的印漬，形狀像是某種動物的爪印。
那之后的一個月，我經歷了很多事。
首先是課桌里的課本被涂了口紅。不是真的口紅，是那種便宜的紅色圓珠筆油，畫滿了我的數學課本的封面和里面七八頁內容。我花了三天時間擦掉了大部分，但有些地方已經滲透到了紙張里，留下了粉紅色的痕跡。
然后是自行車胎被扎。我住的地方離學校騎自行車大概二十分鐘，那天放學發現車胎癟了，以為是扎了釘子，推去修車鋪，修車的大爺看了看告訴我是被人用錐子扎的，扎了三個洞，補不了，得換內胎。我花了三十五塊錢換了一條新內胎。第二天又被扎了。后來我就不騎車了，改成坐公交車，每天要早起二十分鐘，晚回家半個小時。
接著是我的作業本不翼而飛。早自習收作業的時候明明交了，到了下午發作業的時候卻找不到我的。課代表翻遍了整個柜子，最后在講臺下面的廢紙堆里找到了，被揉成了一個紙團，上面還踩了一個腳印，鞋底的紋路我看得很清楚，是耐克某款籃球鞋的紋路，趙磊就穿那雙鞋。
班主任老何找過我談話。在他的辦公室里，他一邊泡茶一邊問我：“尹谷，你跟葉嵩之間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說沒有，我只是坐了他的桌子。
老何嘆了口氣，像是在猶豫什么，然后說：“葉嵩這個孩子，家里條件比較好，性格上可能有些……哎呀，怎么說呢，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我不太好插手。但是你要知道，在學校里，人際關系是很重要的。有些事情，不要太較真。”
我看著老何的眼睛，他避開了我的目光，低頭吹了吹茶杯里的茶葉。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去給他道歉？”我問。
老何沒說是也沒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