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淳十年秋，襄陽城頭，崔小羽第一次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不是血腥氣——雖然護城河里的水早已被染成了暗紅色。那是一種更隱秘、更持久的氣味，像是從土地的每一寸縫隙里滲出來的，混著硝煙、腐肉、鐵銹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苦。他后來才知道，那是人在極度恐懼中分泌的腎上腺素，混著汗水，滲進城磚縫里，日積月累，變成了一種任何雨水都沖刷不掉的東西。

他今年十八歲。

在這個年紀，他本該在江南的家里讀書，或者成親，或者像所有太平盛世的年輕人一樣，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煩惱。但兩年前，當**的鐵騎第三次圍困襄陽的時候，他跟著父親——襄陽守將崔仲方——上了城頭。從那以后，他就再也沒下來過。

不是不想下來，是不能。

城外的**大軍已經把襄陽圍了個水泄不通。六座營盤像六只蹲伏的巨獸，虎視眈眈地盯著這座已經堅守了五年的孤城。城內的存糧去年冬天就見了底，現在士兵們每天只能分到一碗稀粥，里面摻著樹皮磨成的粉和一種叫“觀音土”的白泥。吃了那東西肚子會脹，會覺得飽，但拉不出來。已經有十七個士兵因為腸梗阻死了，死的時候肚子鼓得像一面鼓，敲一敲會發出悶響。

崔小羽站在城垛后面，手搭涼棚往遠處看。初秋的陽光毒辣，照在荒蕪的田野上，那些曾經長滿稻子的水田現在寸草不生，泥土龜裂成大大小小的多邊形，像一張巨大的、饑渴的嘴。更遠處，**人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黑色的狼*上繡著金色的鷹隼，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少將軍，”身邊的老兵陳大牛低聲說，“您下去歇會兒吧，這有我盯著。”

崔小羽搖了搖頭，沒有轉頭。他不敢轉頭，因為他知道只要一轉頭，就會看到陳大牛的臉。那張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拉到下頜的刀疤，是去年冬天守城時留下的。那時候**人用巨型投石機往城里砸石頭，一顆磨盤大的石塊砸在城墻上，碎石飛濺，一塊尖利的碎片劃過陳大牛的臉，當時血就噴了出來，濺了崔小羽一身。

陳大牛被抬下去的時候，崔小羽以為他要死了。但三天后，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