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時陷入安靜，兩人沒再說話。

聽著拔步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裴既川的內心并沒有面上那么平靜，只一閉上眼，腦海中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見到的令人呼吸一滯的場景。

玉骨冰肌，柳腰花態。

傳聞云家大小姐當得起京城第一美，今日一見，裴既川覺得外界所言非虛。

心下微燥，裴既川及時打住念頭，然而屋子里有另一個人存在，讓他一直到夜深也無半分睡意。

忽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床的方向傳來，緊接著是小小聲的啜泣抽氣聲。

裴既川本不想理，但那哭聲斷斷續續，過了一刻鐘還沒停，他忍不住開口，“怎么了？”

床上的人被這突然的聲音嚇得一頓，似乎是沒想到對方還醒著，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話，“才……嗚嗚，才不用你，管……嗚，我才不稀罕跟你做夫妻。”

裴既川了然。

裴鎮川死了，她嫁進侯府本就受了委屈，如今他又態度冷淡，她心中必然難受。

她出嫁前一直在家中過著千嬌百寵的日子，只怕今后日子再也不能如從前那般恣意。

裴既川心中一軟，但他不可能給出任何承諾，一來，他無意成家，二則是他不愿為裴鎮川延續什么血脈，只能干巴巴地安慰。

“好了，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腫了見不了人。”

云冉果然漸漸停了，一想到明天眼睛會腫得跟兩個核桃一樣，就硬生生把眼淚憋住。

云冉揉揉眼睛，在心里嘀咕一句演戲真累。眼睛一閉，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

此時的云家早已亂成一團。

云冉院子里的丫鬟發現大小姐不見了，又在偏僻的院子里找到躲了一天的云靈。從云靈口中得知云冉上了花轎嫁去裴家，云夫人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嚇得身邊的丫鬟連忙扶住她。

云夫人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忙指著下面的小廝，“冉兒怎么這么傻，快，快讓人去侯府把冉兒換回來！”

云國公好歹還有點理智，阻止了云夫人，“怎么換？這個點估計都已經歇下了，再說了，本來就應該是冉兒嫁過去，咱們有什么理由去將她接回來。”

“難道就讓冉兒嫁給一個庶子？”

云國公嘆了口氣，“事到如今，只能順其自然。等回門那日問問她是怎么想的。”

……

第二天清晨，云冉是被秋雨叫醒的。

“夫人，該起了，今天要去敬茶。”

云冉迷迷糊糊睜開眼，環視一圈，發現裴既川早就不在屋里了。

“裴既川呢？”

“公子早就起了，說一會兒在正廳等夫人一起去敬茶。”

云冉點點頭，起身梳洗過后去了正廳。

云冉今天穿了一身緋紅的云錦百蝶裙，纖腰盈盈一握，行走間好似無數只彩蝶縈繞飛舞，靈動非凡。再配上那張美艷絕倫的臉，只一眼，便讓人覺得是神妃仙子下凡。

至少云冉是十分滿意的，美中不足的是這些衣服是按云靈的尺寸來制的，云靈偏瘦，而云冉該胖的地方胖，該瘦的地方瘦，穿上后胸口勒的慌。

來到正廳，裴既川果然已經等在那里，云冉似乎忘了昨天的不愉快，歡快地上前在他面前轉了個圈。

“好看嗎？”

裴既川目光在她身上轉過一圈，嗯了一聲，“出發吧。”

云冉撇撇嘴，“真敷衍。”

然后跟在他身后出了院子。

她現在所住的院子不是裴鎮川的平楓院，也不是裴既川枕泉院，而是單獨一處的云臺院，離敬茶的主院有一段距離。

一路上，云冉嘰嘰喳喳地纏著裴既川說話。

“你家有哪些人呀？一會我需要注意什么？”

裴既川，“除了父親母親，還有三個姨娘兩個妹妹，放心，他們應當不會為難你。”

云冉點點頭，“那你的姨娘好相處嗎？”

裴既川，“不太好相處，你平日里不必跟她走太近。”

云冉哦了一聲，心里感嘆一句小可憐。

不怪裴既川有這種想法，實在是裴鎮川在家中簡直是團寵的存在，不僅爹娘看重，就連裴既川的生母梅姨娘也喜歡裴鎮川，把他當親生兒子對待。

而梅姨娘似乎很不喜歡自己的兒子，對待自己的兒子極為嚴苛，自己稍不順心，便會打罵裴既川來出氣。

靖遠侯年輕時常在外駐守邊關，回家后發現裴既川這個庶子從文不從武，自然對他少了關注。侯夫人又不是他生母，只保證不短缺他的用度，其余便睜只眼閉只眼。

梅姨娘又不喜他。

裴既川便在這種爹不疼娘不愛的環境中長大了。

眾人只覺得梅姨娘教子嚴苛，提前得知劇情的云冉卻知道，這只是因為梅姨娘并非裴既川的親生母親，侯夫人才裴既川的母親。

二十一年前，侯夫人和梅姨娘先后生產，兩人皆生下男孩。梅姨娘為了兒子有更好的前程，能夠繼承侯府家業，便買通產婆將兩個孩子交換，裴既川便成了庶子，而裴鎮川則成了世子。

好一出貍貓換太子的戲。

裴既川似乎一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云冉覺得可以找個機會幫他拿回屬于自己的身份。到時候裴既川不得感動得痛哭流涕，心甘情愿地把氣運獻上來？

云冉越想越高興，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裴既川不知道她在傻樂什么，但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心情竟不自覺跟著變好。

他們到的時候，眾人都到齊了，看到云冉和裴既川并肩走進來，只覺得眼前一亮，整個廳堂都亮堂不少。

男俊女美，看起來甚是般配。

可惜了，眾人眼中流露出惋惜，裴既川只是庶子，云冉名義上是大房的人，算不上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靖遠侯爺和侯夫人端坐在上方，二人經過前陣子的喪子之痛，面上滄桑不少，兩鬢皆染了白。

而下首第一位坐著的梅姨娘，似乎更加憔悴，仿佛死了兒子的人是她。

云冉和裴既川上前，依次給靖遠侯和侯夫人敬了茶。

侯夫人溫和道，“冉兒，母親知道這個時候要你嫁過來是委屈你了，我給你挑了幾間鋪子當做見面禮，一會讓人把地契送過去。”

“今后你就將侯府當成自己家，不必每日過來請安，既川是個好孩子，日后你們好好過日子，盡量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

云冉乖巧點頭。

敬完茶，云冉跟著裴既川認了一遍侯府的人。

除了梅姨娘外，還有蓮姨娘和劉姨娘，蓮姨娘生了兩個女兒，如今一個十八歲已經出嫁，一個十五歲還未議親，劉姨娘進府最晚，至今無所出。

云冉將早已準備好禮物一一送出，不失禮數。

結束后，眾人散去，靖遠侯叫走了裴既川，云冉剛轉身準備回她的云臺院，身后梅姨娘叫住她。

“云冉，你到我院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