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萬。
一個叫楊露的女人，跟我女兒的學區房有什么關系？
我坐在登記中心大廳的塑料椅子上，把那三頁紙翻來覆去看。
楊露。
這個名字我從沒聽過。不是許鵬飛的親戚，不是他同事，不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任何一個人。
三十五萬打給一個陌生女人，剛好夠在這個城市交一套小戶型的首付。
我拍下每一頁，把原件疊好放進包里。
傍晚去學校接念念放學時，她在校門口蹲著跟同學翻卡片。
看見我就跑過來："媽媽，張老師說小升初的材料下周一就要交了，爸爸準備好了嗎？"
"快了。"
我牽著她的手往回走。
"媽媽，我能考上城北實驗嗎？"
"能。"
"爸爸說如果考不上，就花錢找關系。"
我沒接話。
翠湖苑的學區資格已經被凍結了，找什么關系都沒用。
晚上八點許鵬飛回來，酒氣很重。
我把念念趕進房間寫作業，關上客廳的門。
"翠湖苑的抵押，你什么時候辦的？"
他解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你跑去查了？"
"教育局告訴我的，念念學區資格用不了。"
"那個抵押是臨時的，****，過兩個月就解掉。"
"三十五萬打給了誰？"
他把領帶扔到沙發上。
"借給朋友的，你不認識。"
"楊露是誰？"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許鵬飛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店里一個客戶，做生意資金緊張，找我幫忙倒一下。利息比銀行高，兩個月后本金連利息一起還，到時候抵押自動**。"
"你拿我女兒的學區房去幫一個客戶貸款？"
"怎么就你女兒了？她不也是我女兒？"
他靠到沙發上，"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那點工資夠干什么的？翠湖苑的房貸每個月誰在還？"
"房貸是我每月工資里扣的，銀行流水上寫得清清楚楚。"
"行了行了。"
他擺手，"我說了兩個月解決，你急什么？念念報名的事我來處理，你管好你那幾篇課文就行了。"
這句話我聽了五年。
"你管好你的語文課就行。"
"你管好你的課文就行。"
"你管好你那幾個學生就行。"
每次話不一樣，意思一樣。
你一個教語文的，別摻和大人的事。
念念在房間里探出頭："媽媽，第三題不會寫。"
"來了。"
我進了念念的房間。
許鵬飛在客廳接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我隔著門聽見一句："……放心，她不會查到的。"
第二天上午第三節課間，教研組的趙琳端著杯子進來。
"孟霜，你老公是不是在德豐4S店？"
"怎么了？"
"我表姐上周帶孩子去那邊看車，說看見你老公跟一個年輕女人在展廳里站著，還抱著個小男孩。那女的很自然地挽著他胳膊，我表姐以為是他妻子。"
"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六下午。"
上周六許鵬飛說去幫客戶提新車，出門時還特意換了件新襯衫。
趙琳看我不說話，添了句："可能就是客戶吧，別多想。你表姐說那女的挺年輕的，二十六七的樣子，穿著白色連衣裙，小男孩大概三四歲。"
三四歲。
如果那個孩子是許鵬飛的，這個年齡往回倒推，懷孕的時間大約在四年半以前。
四年半前，念念上二年級。
那年許鵬飛說業績好，被派去省城集訓了兩個月。
回來后他開始頻繁加班，周末也經常不在家。
我下課后坐在辦公室里，打開手機搜了一下"楊露"這個名字。
社交平臺上叫楊露的人太多。
我換了個方式，搜"楊露 匯通****"。
沒有結果。
又搜了"楊露 城東支行"。
還是沒有。
我把抵押合同上的放款憑證照片放大，反復看那行收款人信息。
忽然注意到一個細節。
備注欄有一行極小的字："購房首付款，御景*3棟1402。"
御景*。
那是城東新開發的一個小區，均價一萬二。
三十五萬剛好是一套八十平米戶型的首付。
這不是什么"幫客戶倒資金"。
許鵬飛抵押了女兒的學區房，給一個叫楊露的女人買了另一套房。
我盯著手機屏幕，教室里上課鈴響了。
教語文的人有個職業病，看什么都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