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給誰算賬呢？”
他鏡片后面的眼珠轉得很慢。
“給活人算糊口的，給死人算來路的。你少打聽。”
“那許大茂的賬，算哪邊？”
三大爺手指按住賬本，指甲縫發黑。
“他欠得多。算不清。”
我還想開口，前院傳來咳嗽聲。
聾老**拄著拐出來了。
比上一世更老，臉上的褶子深得能夾死蚊子。
走到我跟前，鼻子抽了抽。
“你身上有土味。”
我低頭聞衣袖，只有煤煙味。
老**伸出手指，點了點我胸口。
“新墳土。晚上別照鏡子，七天內別應背后叫名。”
說完她轉身進屋。
門關上前一瞬，我看見她屋里供桌上五個牌位排成一列。
中間那個倒扣著。
牌位背面寫著一個字——
何。
那時候我還以為她在提醒我。
后來才知道，她那句話不是說給我聽的。
她是在告訴井底那些東西——
我已經醒了。
但還沒到能叫我全名的時候。
午后去軋鋼廠領工票，路過胡同口的剃頭鋪。
剃頭師傅姓羅，年輕時跟白事先生學過扎紙，院里紅白事都找他看日子。
我把那張燒不透的黃紙拿給他。
羅師傅接過去，臉就變了。
他沒問來歷，把門板半掩，點了一盞豆油燈。
黃紙在燈下發暗。
翻過來，他手一抖。
背面浮出一行小字——
七月半，十三歸位
他盯了很久，拿剪刀剪下一角丟進茶碗。
水面冒出一股腥味。
“這是招魂紙。只寫死人名字。”
“可上面是我的生辰。我還活著。”
羅師傅把茶碗推遠。
“你八字輕，命里有一道回頭關。能回來，不見得是福。”
我嗓子發干。
“院里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燈芯挑低。
“你們那院子，早年不叫四合院，叫聚陰口。四面屋脊壓中庭，中間那棵槐樹種反了根，專收外來的魂。”
“誰種的？”
“活人不種那種樹。”
他從柜底摸出一張舊圖。
圖上畫著院子格局，東廂西廂，前院后院，中間一棵槐樹。
每間屋門口都標著一盞小紅燈。
唯獨我家門口空著。
羅師傅嗓子壓到最低。
“你家那間房，原先不住人。”
“住什么？”
“停尸。”
我后背一層冷汗。
羅師傅看著那張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