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在做什么，過得怎么樣。他只知道這筆跡他認得，記得很牢。他在那張信紙上摸了很久，翻來覆去地摸，把那行字讀了一遍又一遍。他就只寫了這一行字。沒有“何老師你好”，沒有“我是蘇遠”，沒有“你還記得我嗎”。他知道他不需要寫這些，何銘知道是她。她也知道何銘知道。他們之間不需要稱呼，不需要問候，不需要任何客套。她只是想告訴他，今天的陽光很好。他看不到了，但她想讓他在那行凸起的圓點的觸摸中，感受到陽光照在紙面上的溫度。
二
何銘沒有回信。不是他不想回，是他不知道該怎么回。他想告訴她他收到了，想告訴她他還記得她，想問她眼睛好了沒有，想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他不知道她的地址，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一個郵戳，郵戳上的地名他看不到，也沒有問護工。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枕頭底下。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手壓在枕頭下面，摸著那封信。信封的邊角硌著他的手心，不疼，但讓他覺得那封信在那里，她也在那里。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他不需要睜眼睛，睜不睜都一樣，但他還是睜著。他想到了一個問題：她是用什么寫的這封信？不是用什么工具，是她用什么眼睛。如果她的眼睛治好了，她看得見了，她用的是盲文，是寫給一個盲人老師看的。她不需要用盲文，她可以用漢字，用普通墨水寫在普通紙上，請人讀給他聽。但她沒有。她用了盲文，用手一個一個點戳出來的，花了很多時間，手指可能被盲文筆硌出了紅印子。她不是不會寫漢字，是她知道他看不到。她寫漢字他看不到。她要讓他“看到”，只能用盲文。她的手在信紙上戳出的那些凸起的點，就是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何銘開始注意每個月的來信。不是每個月都有，是有時候一個月一封，有時候兩個月一封，有時候三個月才來一封。但每一封信的信紙，那些凸起的盲文點，都和他收到的第一封一樣，只有一句話。不是同一句話，內容每次都不同。今天的風很大。院子里的桂花開了。今天下雨了，雨打在窗玻璃上，聲音很好聽。今天看到一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