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朝廚房走去。粥快好了，她需要吃一點東西。接下來的路很長，她得有力氣走。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珠江上的渡輪還在嗚嗚地鳴笛，廣州的夜從騎樓底下的糖水攤開始，慢慢熱鬧起來。沒人知道這個從醫務室走出來的紡織女工，腦子里裝著未來四年的全部劇本。
包括死亡那一場，她已經改寫了。
二、讓出去的線路
沈荔的燒退得很快。第三天她就回了車間，照常上工，照常在轟鳴的紡紗機前站八個小時，照常在工間休息時跟何玉蘭坐在廠房的蔭涼處喝涼茶。一切都和從前一樣，除了她的眼神。
何玉蘭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沈荔還是那個沈荔，說話輕聲細語，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對誰都客客氣氣。但有時候，何玉蘭會發現她盯著某樣東西看——一只搪瓷缸、一張舊報紙、路邊的一棵老榕樹——那種眼神不像在看，倒像是在審視，像在核對什么。
“你是不是燒出什么毛病了？”何玉蘭忍不住問。
“沒有。”沈荔收回目光，“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何玉蘭沒追問。她以為沈荔在想結婚的事——***上個月提了，說年底把婚事辦了，沈荔沒點頭也沒搖頭。以何玉蘭對沈荔的了解，她遲早會答應。沈荔這個人，心軟，念舊，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就想還十分。***追了她兩年，天天接送上下班，逢年過節送布料送點心，廠里誰不說他們般配。
沈荔確實在想事情。但不是結婚。
八月的廣州熱得人喘不過氣。這天下了班，三個人照例在出租屋里吃飯。***多喝了兩杯，又開始講他的“大計”。
“廠里那點死工資，一輩子別想出人頭地。”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頓，“現在廣州跑港貨的人越來越多，我有個兄弟在番禺那邊做電子表，一個月賺的比我們一年都多。”
何玉蘭眼睛亮了：“真的假的？”
“騙你干嘛。他們從**那邊拿貨，一個電子表進價才幾塊錢，轉手到內地就是二十塊。一箱貨幾百個，你算算。”
沈荔安靜地吃飯，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嚼得很慢。
“建國哥，那你為什么不試試？”何玉蘭問。
“缺本錢。”***看了沈荔一眼，“這些年攢的都是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