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人說笑了，臣女母親只臣女一女，不曾有過什么姊妹，世家最重規矩，嫡庶有別，望裴大人自重。”

裴述氣的臉色通紅，指著我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全然沒有平日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沈長寧！

薇兒那般心地善良的女子，庶出又如何？

你雖為嫡出，囂張跋扈，全然沒有一個貴女該有的模樣！”

我不卑不亢行了一禮。

“那臣女便恭賀裴大人喜結連理。”

裴述被我氣走了，走之前撂下一句話。

“沈長寧，我只當你今日沖昏了頭腦，看著你我二人相識多年，我許諾迎你做平妻的話依舊作數，你想清楚了便可派人告訴我。”

“寧兒？”

父親站在身后一臉擔憂地看著我，我轉過身，將裴述的背影拋在腦后，輕聲道。

“父親，派人送我進宮吧，我想親自告訴陛下，我愿意去和親。”

坐在進宮的馬車上，我靜靜看著窗外紛飛的雪花。

思緒不知不覺回到了兒時。

那一年是我十歲生辰，沈家為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生辰宴。

宴會上，各家夫人圍著我不停地夸贊。

“長寧這般容貌，日后不知是哪家兒郎這般有福氣，能迎得這樣一個美嬌娘。”

“何止呢！

聽沈夫人說，長寧五歲便跟在她身邊，親自教導管理，日后嫁人，掌管中饋豈不是手拿把掐！”

年幼的我聽著這些話，心里卻生不出多少歡喜。

女子的優秀，只能拿來為夫家增光嗎？

我知道這些夫人是真心疼我，只是這些話聽著實在刺耳，我強顏歡笑應付著，直到一個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十三歲的裴述，牽著一匹棗紅色的小馬，笑盈盈站在人群外看著我。

“嬸嬸們，方才你們說的固然是長寧的好，可我看來，長寧做她自己就好，在喜愛她的人眼中，無論怎么樣都是最好的。”

我已經忘記了當時那些夫人捂著嘴調侃我和裴述的話了，只記得有那樣一個少年，風光霽月站在那里，告訴我做自己就好。

那是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喜歡裴述。

雪順著窗落在我的掌心，冰涼的觸感將我從思緒中拉回。

馬車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下來，外面傳來車夫恭敬的聲音。

“小姐，到了。”

我被人扶著走下馬車，*******帶著人等在宮門口。

見到我，他臉上堆起褶皺，笑的和善。

“沈小姐，雪天路滑，陛下派咱家來接您。”

走到御書房門口，我罕見地有些遲疑，看著面前的門檻，遲遲不曾抬腳。

***靜靜地站在我身后，沒有催促。

我深吸一口氣，提起裙擺，終歸是自己選的路。

“長寧，你的來意朕已經知道了，朕只想問你一句，你可想清楚了？”

天子威嚴，不敢直視，我叩首跪拜，只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在偌大的金殿響起。

“回稟陛下，臣女想清楚了，臣女愿意和親，換取境內十年安寧。”

好半響，我仿佛聽見上首傳來一聲極低的嘆息。

“裴愛卿糊涂啊！”

我沒有說話，被***送出皇宮后，對上面前侍女擔憂的目光，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